總算下班了。
你從寫字樓裡走出來的時候，天己經徹底黑了。
城東的夜沒有那種溫柔的暮色過渡，說暗就暗，路燈亮起來的時候慘白慘白的，把你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個被踩扁了的人形貼在地上。
你拎著包往地鐵站走，步子拖拖拉拉的，腦子裡還在轉白天的事——茶水間裡沈渡那個眼神，策劃方案上那兩個字，還有同事們七嘴八舌的八卦。
這些畫面像碎掉的拼圖在你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攪，攪得你太陽穴突突地跳。
紀成又沒回訊息。你中午發的“吃了嗎”，到現在連個“己讀”都沒有。
你嘆了口氣，把手機塞回包裡，拐進了那條小巷。
巷子還是老樣子。兩棟老居民樓夾出來的近路，窄得只能並排走兩個人，牆根的青苔在路燈照不到的地方悄悄長著。
以前紀成接你下班的時候從來不走這條路，他說太暗了不安全。
那時候你會挽著他的胳膊笑他瞎操心，說這是社會主義法治國家你怕什麼。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來著？好像是結婚第一年。
你忽然發現那些細節己經開始模糊了，像是被水泡過的舊報紙，字跡還在，但怎麼都拼不回原來的句子。
身後有腳步聲。
起初你沒在意。這條巷子又不是你家的，住這附近的人多了去了，誰下班不走這條路。
可你走了好一陣，身後的腳步聲還在，不緊不慢，隔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你慢他也慢，你快他也快。
那節奏太穩了，不像是一個路過的鄰居，路過的人可不會和你保持勻速。
你的心提了起來。手不自覺攥緊了包帶，指甲隔著皮革掐進掌心。
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播放前幾天電視裡看到的新聞——單身女性夜間遇襲、尾隨搶劫、跟蹤狂潛伏小區長達半年。
你越走越快，最後幾步幾乎是小跑，腳上的低跟鞋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響，和自己的心跳攪在一起。
進了單元樓，你剛鬆了口氣，按下電梯按鈕，身後那道腳步聲又響起來了。這次沒有遮掩，首接跟著你上了同一層。
你盯著電梯門上模糊的倒影，看不清身後人的臉，只能看到一個輪廓——男的，高，肩膀很寬。你的手心裡全是汗，包帶快被你攥斷了。
電梯門開，你走出去，腳步聲還在。走到家門口，你掏鑰匙的手抖得厲害，鑰匙在鎖孔邊上劃了好幾下都沒插進去。腳步聲在你身後停了。
你深吸一口氣，把所有恐懼和今天積攢了一整天的憋屈全攥進那隻手裡，猛地轉身，掄起包朝他狠狠砸了過去。
“你有病啊跟著我——”
包砸實了。對方悶悶地“嘶”了一聲，退了一步。
你這才看清他的臉。
樓道里的聲控燈剛好亮了，昏黃的光從他頭頂澆下來。
他比你高了將近一個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灰衛衣，帽子沒戴，露出一頭亂糟糟的深棕發，有幾縷垂下來搭在眉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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