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是被驚醒的。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盯著天花板，呼吸又重又亂。
窗外的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擠進來，落在他汗溼的鎖骨上。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床單，閉上眼睛，喉結滾了一下。
“……操。”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著腳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雙手接了滿滿一捧涼水潑在臉上。
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滴在鎖骨上，又沿著腹肌的溝壑滑進褲腰裡。
他撐著洗手檯邊緣，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成一團，耳根是紅的，眼尾也是紅的，瞳孔裡還殘留著一些沒來得及散乾淨的不可言說的東西。
又來了。第三次了。
他夢到了你。不是那種模糊的、醒了就忘的夢。是清晰到每一幀都能倒放的夢。
夢裡的你穿著他上次在樓道里見到時的那件居家開衫，頭髮散著，跪坐在他面前仰頭看他，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嘴唇被他親得又紅又腫。
他把你兩隻手腕扣在頭頂，你掙不開，只能軟軟地喊他——“老公，不要了……”
你在夢裡叫他老公。是他。
他想到這裡又捧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比剛才更用力，水花濺到鏡面上，把他的倒影打得模糊不清。
他關掉水龍頭，雙手撐著洗手檯，低著頭，水珠從鼻尖上滴下來，在瓷白的盆底砸出細碎的響聲。
他周野活了二十六年了，不是沒見過女人，後來在地下拳場打出名聲，倒貼的女人也不少，濃妝豔抹地湊上來，他連眼皮都懶得抬。
他以為自己對這方面沒什麼需求，不是不行，就是沒興趣。
他的人生被訓練、比賽、受傷和失眠填得滿滿當當，沒給誰留過位置。
現在倒好。連續三個晚上，同一個女人。還是別人的妻子。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走進客廳，從茶几上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走到陽臺。
打火機按了兩下才打著，火苗在晨風裡晃了晃，他把煙湊上去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苦澀在肺裡炸開，他靠在陽臺欄杆上，把煙夾在指間，看著天邊一點一點亮起來。
上次在你家吃飯之後，他就注意到了一些事。
你說你丈夫加班。你說你丈夫馬上就回來。你說你丈夫出差了。
可是你家玄關鞋架上那雙男士拖鞋，他上次進門時多看了一眼。鞋面上都落了灰。
他們的夫妻關係，似乎並沒有你嘴上說的那麼好。
那他會不會有機會。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他正把菸灰彈進陽臺角落的一個空花盆裡。
他的手頓了一下，菸灰落偏了，灑在花盆邊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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