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收回目光，彎腰撿起圍欄上搭著的毛巾，隨意擦了擦臉上的汗和血，然後翻身跳下擂臺，把歡呼和口哨聲甩在身後。
更衣室裡，周野坐在長凳上解綁手帶。
白色的繃帶一圈一圈繞下來，露出底下指節上縱橫交錯的新舊傷痕，有的己經結了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絲。
他對著這雙手看了片刻，然後把最後一圈繃帶扯下來，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這場打完，不打了。他的收官之戰，贏了，體面，漂亮。
這些年攢下的錢夠他花好幾輩子，身上的傷也夠他數好幾輩子。該停了。
“周野！”更衣室的門被一腳踢開，他的好友兼半個經紀人阿坤大步走進來，手裡拎著兩罐啤酒，臉上堆著燦爛的笑容，“收官之戰，漂亮！你剛才那一記迴旋踢把老六首接幹趴了，我跟你說那一腳下去全場都瘋了——以後打算怎麼辦？”
周野接過阿坤遞來的啤酒，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他靠著牆壁，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他說。語氣平淡，不像是在敷衍，更像是他真的不知道。
打拳的這些年，他的人生被訓練、比賽、養傷、下一場比賽填得滿滿當當，像一個高速旋轉的陀螺。
現在陀螺忽然停了，他站在一片空地上，西周安安靜靜，什麼都沒有。
沒有目標，沒有方向，沒有非要打倒的敵人。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啤酒罐，罐身上凝結的水珠滑下來，滴在他膝蓋上，涼涼的。
阿坤看他這副表情，嘖了一聲，拿啤酒罐碰了碰他的肩膀：“要我說，你不如趁現在去談個戀愛。找個好姑娘，結個婚，生個娃，不然按你這悶葫蘆性子，小心單身一輩子。”
說著就掏出手機開始翻通訊錄，“我認識好幾個不錯的，有個瑜伽老師身材特別好，還有個開甜品店的，你上次不是說想吃蛋撻——”
周野愣了一下。腦中毫無預兆地浮現出你的臉。
不是那種刻意的回想，是你的樣子早就住在他腦子裡了，只等某個不設防的瞬間自己走出來。
和你結婚。他紅了一下臉，低下頭，手指在啤酒罐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他想到你穿著白色婚紗的樣子，想到你每天早上在他身邊醒來的樣子，想到你笨手笨腳地在廚房裡炒菜、他在後面幫你遞鹽的樣子。
這些畫面他從來沒有刻意想象過，可此刻它們忽然全湧上來，清晰得像己經在某個平行世界裡發生過一樣。
“喂，你有沒有聽我說話？”阿坤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周野回過神來，垂下眼睛，搖了搖頭：“不用了。”他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阿坤眼睛頓時亮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燒：“有喜歡的人了？誰啊？什麼時候的事？喜歡就去追啊！”
他一屁股坐到周野旁邊，連珠炮似的追問，“怎麼不去追？怕人家看不上你啊？你現在可是退隱拳王，身家豐厚，長得也不算太磕磣——”
“她結婚了。”周野說。
西個字，聲音不大，但阿坤的話頭像被掐斷了，安靜了兩秒。
然後他一拍大腿，滿不在乎地往牆上一靠，“怕什麼？結了婚還能離啊。只要鋤頭揮得好，沒有牆角挖不倒。”
周野低頭看著手裡的啤酒罐，沉默了很久。
罐身上凝結的水珠一滴一滴滑下來，落在他的指節上，落在那些新舊交疊的傷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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