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沒想過跟紀成攤牌。
那些話在你心裡打了無數遍草稿。
你想好了怎麼說——先從他出差的事說起,再說你最近壓力很大,最後慢慢引到沈渡身上。
你不用把所有細節都抖出來,你只需要讓他知道,你被他的工作裹挾了,你們必須想辦法掙脫。
他是你丈夫,你們在一起十年了,他應該會信你,他應該會幫你,他應該會站在你這邊。
那天晚上,紀成難得在家。他洗了澡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沒擦乾,毛巾搭在肩上,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狀態比平時放鬆得多。
你從廚房出來,擦了擦手上的水,在他旁邊坐下。你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在圍裙上蹭了又蹭。你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對他,嘴唇動了動。
“那個……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話音還沒落,他突然轉過身來,一把抱住你,力氣大得你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
他的頭髮沒擦乾,水珠滴在你臉上,涼得你一激靈。
他興奮得像個剛拿到第一份offer的毛頭小子,聲音都在發顫:“老婆,我升職了!”
你愣住了。他的手在你背上拍了好幾下,臉埋在你肩窩裡,笑聲悶悶的又響又亮。
他身上那股剛洗完澡的熱氣裹著沐浴露的香味把你整個人罩住。
“你知道嗎,就是沈總那邊的單子——我拿下了!”他鬆開你,但手還搭在你肩膀上,眼睛亮得發光,“昨天我碰到你們總監,他還專門提了你。他說是因為有你這個好員工,他才能信任我們公司。”
“老婆,你簡首是我們的福星!你想想,那可是沈渡的公司,多少人想搭上這條線都搭不上——”
他還在繼續往下說,嘴裡蹦出一個又一個數字和職位的名稱,語速越來越快。
可你聽到“沈總”兩個字的時候,世界突然安靜了。
他的嘴巴還在動,他的眼睛還在亮,可你什麼都聽不見了,像是一頭扎進了水裡,所有的聲音都被隔在水面以上,只剩下耳膜裡嗡嗡的悶響。
你丈夫升職了。因為他拿下了沈渡的單子。因為沈渡說,你有你這個好員工,他才信任紀成的公司。
你的丈夫抱著你喊你福星,他不知道你能當上這個“福星”是因為什麼。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對了,你剛才想說什麼?”紀成終於從狂喜中回過神,鬆開你的肩膀,往沙發靠背上靠了靠。
你張了張嘴。那些反覆練習的話,全堵在喉嚨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看著你等你的回答,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他上一次這樣看你是什麼時候?三年前婚禮上他從你爸手裡接過你的手,也是這樣看著你。
你不忍心。你說不出口。他好不容易升了職,好不容易這麼高興——他的事業、他的前途、他嘴裡那些規劃了無數遍的未來,全都握在沈渡手裡,而你,就是沈渡攥住他的那根繩子。
你親手把繩子交出去的。現在你要怎麼告訴他?
你扯了一下嘴角,搖搖頭,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沒什麼。不過是件小事。”
他沒有追問,他不是那種會追問的人。他又開始規劃慶祝的事,站起來在客廳裡走來走去,掰著手指頭算要請哪些人,時間定在什麼時候,去哪家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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