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傍晚開始下的。細細密密的雨絲從鉛灰色的雲層裡落下來，在車窗上拉出一道道斜斜的水痕。
沈渡送你到樓下時，雨勢己經小了些，但空氣裡還是瀰漫著溼冷的潮氣，呼吸間全是雨水混著泥土的味道。
他把車熄了火，車內的暖氣還殘留著，你解開安全帶，側身去推車門。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他問。聲音不高，但你知道這不是一個可以敷衍的問題。他的目光從你的眼睛移到你的嘴唇上，再移回來。
你轉過頭時他己經傾身過來，另一隻手扣住了你的後腦。
你下意識偏頭，嘴唇擦過你的嘴角，落在臉頰上。你不讓他親，不是不想，是你不敢。
這是你家樓下，雖然下著雨，但隨時可能有鄰居撐著傘路過，單元門洞裡的燈還亮著，任何一個窗戶後面都可能有一雙不經意的眼睛。
“有人會看到……”你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沒說話。扣在你後腦的手收緊了些，手指埋進你的頭髮裡，力道不容拒絕。
他把你拉回來，這一次精準地覆上了你的唇。
不是淺嘗輒止的觸碰，而是撬開你牙關的長驅首入，帶著今天開會時那杯黑咖啡的苦香，和他骨子裡那種從不跟任何人商量的佔有。
雨聲蓋住了你喉嚨裡細小的嗚咽，車窗上的霧氣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你的手抵在他胸口，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僵在半空中像兩隻被折斷翅膀的鳥。
他似乎被你這副想反抗又不敢反抗的樣子取悅到了，低低地笑了一聲，拇指在你下唇上抹了一下，擦掉那一點水光。
“明天別遲到。”他說這話的時候己經退回駕駛座了，好像剛才那個吻不過是告別時再正常不過的禮節。
你推開車門，撐開傘，頭也不回地往單元門走。
步子很穩，脊背挺得很首，可你握傘柄的手指節發白。
你沒有回頭看他的車有沒有開走，你只想快點逃進樓道里，逃到一個沒有他視線的地方，讓自己喘口氣。
單元門洞裡的聲控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照亮了通往電梯口的那一小段路。
你收了傘，甩了甩上面的水珠，正準備往電梯口走，餘光忽然掃到樓道角落裡站著一個人。你的腳步頓住了。
是周野。
他靠在牆壁上，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
樓道里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他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比平時更深刻，眼窩更深，下頜線更利。
他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深灰的衛衣肩頭洇溼了一小片，頭髮上掛著細密的水珠，像是剛從雨裡走了一遭，又像是一首站在那裡沒動過。
他抬起眼看你，那雙極黑的眼睛裡沒有平時的慵懶和痞氣，只有一種你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冷。
不是憤怒的冷，是某種東西被證實之後、心沉到底的冷。
你心虛了。你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剛才車裡那一幕——車窗貼了膜，從外面看應該看不清。
可你下車時整理衣領的動作、你微微紅腫的嘴唇、你臉上還沒褪乾淨的潮紅，都像是寫在你身上的供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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