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詞落進夜風裡,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
沈渡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周野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一下。就一下,很短。他看到了。
“你看,我說中了吧。”周野往前邁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幾步拉近到不足兩米,“你怎麼得到她的,你心裡清楚。我怎麼找上她的,我心裡也清楚。咱們誰也別說誰,都是趁人之危的混蛋。”
他頓了頓,把嘴角的血用拇指抹掉,低頭看著指尖上的紅色。
然後他抬起頭首視沈渡的眼睛,那雙極黑的瞳孔裡沒有笑意,沒有挑釁,只有一種在擂臺上近乎偏執的認真,“她既不喜歡你,也不喜歡我。”
周野把帶血的拇指在褲子上蹭了蹭,“你對她來說,是威脅。我對她來說——”他停了一下,舌尖頂了一下腮幫子,笑得很不是滋味,“大概也是威脅。”
沈渡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聲音還是那樣淡,像是在討論一份無趣的合同條款:“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周野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點。
他把煙盒往沈渡那邊遞了一下,沈渡沒接,他就收了回去,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被夜風吹散。
他看著沈渡,笑了笑。那笑不像剛才那樣帶著嘲諷,更像是一種不太想承認但不得不承認的默契。
而在這默契底下,是兩個人都不肯說出口的那句話——她不喜歡我們,沒關係。反正,她也跑不了。
周野叼著煙,看沈渡沒有接他剛才那句話的意思,也不急。
他慢慢吐出一口煙,把煙夾在指間,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劃了幾下,翻轉螢幕對著沈渡。
“給你看個東西。”
螢幕上是一組照片。
照片裡的男人沈渡認得——紀成,那個在他面前點頭哈腰說“沈總多虧了您”的窩囊丈夫。
紀成對面坐著一個女人,不是你。
沈渡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然後抬起眼,“你跟蹤她丈夫。”
“碰巧撞見的。”周野把手機收回去,又吸了口煙,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怎麼樣,沈總,這條資訊夠不夠分量?”
“你想怎麼合作。”沈渡把目光從周野臉上移開,落在遠處路燈照不到的黑暗裡,語氣公事公辦。
周野彈了彈菸灰,火星子在夜風裡明滅了一下。“很簡單。你手裡有她丈夫的工作,我手裡有她丈夫出軌的證據。你從上面壓,我從下面撬。她不離也得離。”
他把煙叼回嘴裡,雙手插進衛衣口袋,歪頭看著沈渡,“等她把婚離了,咱們之間的事另算。到時候各憑本事。”
沈渡沉默了一會兒。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他的西裝下襬微微翻動。然後他轉過身,拉開賓士的車門,坐進去之前停了一下。
“照片發我一份。”
車門關上了。引擎發動,尾燈在夜色裡拖出兩道暗紅的光,駛離了巷口。
周野站在原地,把菸頭丟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一點明滅的火星,彎起嘴角。
她既不喜歡你,也不喜歡我。這話是他剛才親口說的,說得沒錯。但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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