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長途汽車站買了最快發車的一班，往南走。
車票上的地名你自己都沒聽過。售票員問你去哪，你說隨便。
車子發動的時候，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你把臉貼在車窗玻璃上，看著這座城市的輪廓在晨光裡一點一點縮小。
你以為你會哭。但你沒有。你只是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像是把攢了這麼多年的委屈全吐出來了。
你消失的第三天，沈渡敲了你家的門。沒人應。
他叫人打開了門，客廳很安靜，窗簾拉著，餐桌上放著那個信封。
他抽出那張紙——我去散散心。他盯著這五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紙摺好放進口袋，拿起手機撥了第一個電話。“查她最近的通話記錄。所有的。”
第二個電話打給了周野。“她有沒有跟你說什麼。”“沒有。她給我發了條訊息讓我別找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兩個人同時說了一句話：“她跑了。”
你到那座南方小城的時候是傍晚。你在舊城區租了一間小房子，窗臺上有一盆半死不活的吊蘭。
你給它澆了水，第二天它就抬起了葉子。你覺得自己也像那盆吊蘭。
你撿了一隻橘貓，養了一盆綠蘿，在社群圖書館找了份管理員的工作，工資不高，但夠用。
你開始在晚上記手賬。隔壁住著一個教鋼琴的女孩，偶爾會給你送她自己烤的曲奇。
沒有人認識你，沒有人要求你，沒有人拿照片威脅你。
你不去想他們會不會找到你。
你只是把每一天都過得像最後一天，因為你隱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那天傍晚你從菜市場回來，手裡拎著青菜和鯽魚。
樓道里的聲控燈又壞了，你摸著扶手往上走，走到門口掏鑰匙。旁邊有人點了根菸。火光照亮了一張臉。極黑極深的眼睛。
“找了你很久。”周野聲音沙啞的說。
“該回家了。”你後退，撞上一個人。
你後退一步，後背撞上一個人。皮鞋踩在老舊水泥地上的聲響在你身後停下，一隻手扶住了你的肩膀。那隻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你太熟悉這隻手了。
你想跑——這個念頭在你的肌肉裡比你的大腦更快做出反應。
你猛地矮身從沈渡臂彎下鑽過去，衝向樓梯口，腳還沒邁出去就被一雙手臂從背後圈住。周野把你整個人撈進懷裡，力氣大到你的肋骨生疼。
他把臉埋進你頸窩，下巴抵在你肩頭上，滾燙的呼吸噴在你耳後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膚上，聲音悶在你的髮絲裡，沙啞低沉，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
“別跑了。再跑一次，我可真受不了。”
沈渡彎下腰撿起你掉在地上的鑰匙，拿在手裡看了看，然後越過你推開了你家的門。
他側過身，讓周野把還在發抖的你半拖半抱地帶進屋裡。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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