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科研室裡，盯著畫面裡那條坐在人造礁石上的人魚，目光一時收不回來。
他很好看。是那種讓你失語的好看。香檳金色的長髮半溼地貼在脖頸和肩胛上，尾尖垂進淺水裡，深藍色的鱗片在人工模擬的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他的臉白得像沉在海底的瓷片，側臉的線條從下頜到鎖骨幹淨利落，閉著眼，安安靜靜的，像一尊被擺在神殿裡的雕像。
你看了很久。
老實說，你本來不該在這裡的。三個月前你還在昆蟲科的實驗室裡跟果蠅打交道，顯微鏡底下數染色體，日子枯燥但安全。
一次課題彙報上你把資料搞混了——昆蟲科的樣本標籤貼到了海洋生物科的申報表上，你的導師嘆了口氣，說你正好趁這個機會去隔壁輪崗一年，長長見識再回來。
你當時以為是發配邊疆，沒想到是發配深海。
你收回思緒，螢幕裡的人魚忽然動了。他轉過來，臉正對著監控鏡頭。金色的眼睛像兩枚打磨過的琥珀，隔著螢幕釘在你身上。
他沒有表情，但你知道他在看你——那種被盯住的感覺太強烈了，不像是在被一隻關在水池裡的生物注視，像是你在漆黑的房間裡被人從背後凝視。
“……”
你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冷冰冰的操作檯。
他沒動，就這麼隔著螢幕對峙了幾秒，才慢慢把臉轉回去，像剛才那一眼只是巧合。
但你的心跳己經不爭氣地快了幾拍，攥著身份通行證的指節微微發白。
接待員的提醒還在你腦子裡轉——陰晴不定、嚇走好幾任研究員、讓你小心。
你來的路上被告知這些的時候還覺得誇張，一條被關在池子裡的魚能掀起什麼風浪。
現在你有點不確定了。
你深呼吸了一口氣，把白大褂的領口攏了攏，轉身環顧這間科研室。
接待員還帶你看了旁邊的水池。當時你指著那個比人魚池小一號的玻璃缸問他那是什麼，他說是個水母，沒什麼危險性，但是沒人敢接。
你問他為什麼，他猶豫了一下，說接管過這個水母的研究員都活不長，身體查不出毛病，就是慢慢地不行了。
你當時聽完覺得離譜，水母而己，又不是毒蛇。現在站在科研室裡回想起來，莫名覺得有點發涼。
你還記得你路過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
玻璃缸裡浮著一團半透明的生物，通體發著極淡的藍色熒光，觸手細得像絲線，在水裡悠悠地飄著。
旁邊沒人，它就這麼安靜地待在那裡，連水波都沒多起一層。
你當時想，這玩意能有多危險。
現在你也這麼想，但接待員的語氣不像在開玩笑。
你把這事暫且擱在一邊，決定先把手頭的資料過一遍。
你坐回桌前翻開資料夾，第一頁就是人魚的飼養記錄。
前面幾任研究員的筆記潦草又斷斷續續，第一條寫到第三週就戛然而止，後面跟著一行紅色的批註：“研究員調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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