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翻著翻著，手指一頓。
資料扉頁夾著一張照片，大概是前幾任研究員隨手拍的。你拿起來看了一眼，呼吸停了一瞬。
照片裡是那個水母池，但池子中央站著一個人。
蒼白的臉，下頜尖瘦，五官柔和得沒有攻擊性。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他的眼睛——幻彩的紫色，像把一整片深海極光揉碎了融進去。
他半垂著眼瞼，神情懨懨的，像是剛被吵醒，又像是根本沒醒過。
長髮是一種極淡的銀灰色，半透明地散在肩頭，像融進水裡就會消失。
他站在那裡，被玻璃缸的藍色背景襯得蒼白又虛幻。你盯著照片看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水母的擬人形態。
原來它長這樣。
你下意識覺得這張臉和“危險”兩個字扯不上任何關係。他看起來太倦了，像一株缺少陽光的植物，風一吹就會散。
你能想象他坐在池子邊沿發呆的樣子，手指垂進水裡，半天都懶得動一下。
你翻到照片背面，用鉛筆寫著兩個字：賽拉斯。
你把這個名字默唸了一遍。賽拉斯。念起來輕飄飄的，像什麼東西在水面上浮著。
你把照片小心地夾回資料裡，合上資料夾，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氣。
澤爾的照片也在資料冊裡，貼在最前面。是一張更清晰的檔案照，大概是用長焦鏡頭隔著玻璃拍的。
他坐在礁石上，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鏡頭，尾巴盤在身側，姿態像一頭被激怒前還在忍耐的猛獸。
那種高傲是刻進骨子裡的，即便被關在池子裡，他看人的眼神也像在看低等生物。
你看了那張照片一會兒，又翻回水母的那一頁，對比著看了幾秒。
一個像在挑釁你靠近，一個像在等你主動走近。你忽然有點不確定哪一種更危險。
你決定明天再正式接觸他們。今天先把手頭的資料過完。
你揉了揉太陽穴，把兩份資料並排擺在桌面上。
照片裡的兩個人隔著紙張遙遙相對，一個金瞳冷厲，一個紫眸懨懨，像在隔著什麼無聲對峙。
科研室的門外，走廊盡頭的水母池微微波動了一下。
沒有人經過，沒有風，只是那些細長的觸手緩慢地轉向了你所在的方向，尖端亮起極其微弱的熒光，亮了一瞬，又黯下去。
像一聲還沒說出口的招呼。
你沒看見。你正埋頭在資料裡，用筆尖圈出澤爾上一次進食的時間記錄。
你的手指壓在那張紫色眼睛的照片邊緣，紙頁微微泛著涼意。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倒扣的海，你像一片葉子落進了這片深水裡，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向上浮。
但你今晚還不會知道。你只是覺得這間科研室的空調開得太低了，攏了攏外套，起身去倒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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