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那個頭髮花白的中年人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慢慢擦了擦鏡片。
“蘇總，你這話我記下了。希望你們中標以後，還能記得今天說的話。”
“嗯，我會以行動做給大家看的。”
蘇晚棠點頭回道，然後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方遠在桌子底下朝她豎了個大拇指，沈雨桐的眼睛亮亮的盯著她。
她坐下來，發現手心全是汗，然後在深色的西裝褲上輕輕蹭了一下。
公佈結果是在三天後。蘇晚棠沒有去現場。她坐在辦公室裡，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香草拿鐵，螢幕上是方遠的微信對話方塊。訊息彈出來的時候，她先是看到一張照片——
中標通知書，紅色的公章，落款是地標專案的開發商。
然後是一行字：“蘇總，我們贏了。”
蘇晚棠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看了很久，久到螢幕自動暗下去，她又點開，又看了一遍。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拿起手機，給方遠回了一條。
“辛苦了。通知全公司，明天晚上聚餐，我請客。”
方遠秒回：“徐總剛才打電話來了，說他定了今晚慶功宴的位子。”
蘇晚棠愣了一下：“他這麼快就知道了？”
“他說他一直在等結果。蘇總，徐總比我們還緊張。”
慶功宴定在省城一家老字號的飯店，大包間，三張圓桌，頂燈暖黃，桌面鋪著深紅色的桌布，菜已經上了大半。
蘇晚棠到的時候，徐總已經到了，正在跟王總說話，看到蘇晚棠進來，衝她舉了一下杯。
林徽也來了，坐在主桌旁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毛衣，看上去剛從工作室過來，小禾靠在他懷裡，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小寶正跟小鹿姐姐玩“兩個人比劃一個人猜”的遊戲。
徐總站起來，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大廳裡安靜下來。
“這杯酒，敬我女兒。”他舉了舉杯，看著蘇晚棠，“她證明了，在這個行業裡，關係是虛的，資料是實的。”
王總在下面接了一句：“徐總，你這話是說給誰聽的？”
大廳裡笑成一團。
蘇晚棠她剛把杯子送到嘴邊，一股油膩的飯菜香氣混合著白酒的味道湧進鼻腔，她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她放下酒杯，杯子磕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旁邊的方遠正在跟徐總碰杯，小鹿笑得前仰後合，沒有人注意到她。
但胃裡又是一陣翻湧，比剛才更猛，她的喉嚨收緊，嘴唇抿住，把那股湧到嗓子眼的酸意硬生生壓了回去。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蘇晚棠放下筷子站起來，她儘量讓自己的步伐看起來正常。
她推開洗手間的門，反鎖上，雙手撐在洗手檯邊緣，低著頭，胃裡又是一陣翻湧，然後她吐了。
其實沒吐出什麼東西，晚上沒怎麼吃，只有一點酸水，沿著洗手池流下去，被水沖走。她撐著洗手檯站了一會兒，等到那股噁心慢慢退下去，才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涼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洗手檯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