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姐。”
“嗯。”
“你先回去休息吧，還懷著寶寶，醫院細菌也多。我今天不走，我在這裡陪他。”
“你論文——”
“我帶了電腦。”小鹿從書包裡拿出筆記型電腦，放在床尾的摺疊桌上，又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邊，“我可以在醫院寫。他看電視，我寫論文，不打擾。”
徐總靠在床頭看著她：“醫院吵，你回去寫。”
“我不回去。”
“小鹿——”
“我不回去，你讓我留在這兒。我保證不鬧也不哭，寫論文的時候也專心，你讓我留這兒。”
徐總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沒有再說“你回去”，他那隻沒有扎針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去夠什麼，但停在半空中，又放回了被子上。
小鹿伸手握住了那隻手，放回自己的膝蓋上，然後打開了電腦。鍵盤的敲擊聲在安靜的病房裡響起來，一聲接一聲，像是在跟輸液管裡滴落的聲音對話。
徐總靠在床頭，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看電視，他的目光落在小鹿低頭打字的側臉上。
蘇晚棠看著這一幕，然後轉身走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當天晚上，小鹿在病房裡支了摺疊床，說要陪床。
她關了燈，躺下來，其實她沒有睡著，在黑暗裡睜著眼睛，聽著父親呼吸的聲音，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閉了一會兒眼。
天亮之後，護士進來做術前準備。徐總看了她一眼，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她：
“等我做完手術，你再開啟。”
小鹿接過來，她沒有問裡面是什麼，把它放進了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拉好拉鍊，又用手掌在上面按了一下。
等到10點的時候，徐總被送進了手術室。
徐總被推進去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只說了一句話：“等我。”
小鹿點了點頭，站在離門最近的位置，沒有坐。徐太太坐在她旁邊，伸手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手心裡，蘇晚棠走到小鹿旁邊，沒有說“會沒事的”，只是站在她旁邊。
“蘇姐，我爸剛才說等她。”小鹿壓抑著聲音說了一句。
蘇晚棠看著她：“嗯，我們一起等他。”
小鹿沒有再說話。她的手指隔著外套布料摩挲著那封信的邊緣，始終沒有拆開。
她想看又不敢看，坐又坐不住，就一直站著，站累了就蹲一會兒，蹲累了又站起來。走廊盡頭的窗戶裡，光線從灰藍變成淺白又變成暖黃，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滅了。
然後醫生先走出來，摘下口罩。蘇晚棠第一個迎上去，醫生臉上沒有凝重的表情，他看了蘇晚棠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後排的小鹿：“手術很順利，人已經醒了。”
小鹿的膝蓋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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