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站著一個小男孩，舉著奧特曼，笑得露出缺了門牙的牙齒，旁邊寫著“哥哥”。男孩旁邊是一個小女孩，抱著兔子，扎著兩個小揪揪，嘴角彎彎的，旁邊寫著“姐姐”。最右邊，是一隻兔子，耳朵比身體還長，佔了畫面的四分之一。
六個人，一隻兔子，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每一筆都塗得很認真，顏色出格了還會用橡皮擦擦掉重新塗。
蘇晚棠指著畫上那個抱著兔子的小女孩：“小禾，這個是誰？”
“是我。”小禾說。
“這個呢？”她指著畫上那個肚子圓圓的女人。
小禾沒有立刻回答。她站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指了指畫上的女人：“這個是你，媽媽。”
蘇晚棠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蘇媽媽”，不是“阿姨”，是“媽媽”——
兩個字，清清楚楚，安安靜靜地落在她耳朵裡，像是在那裡等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她坐在沙發上，看到小禾站在她面前，手裡還拿著畫紙，兩個小揪揪在陽光裡毛茸茸的，像兩朵剛開的花。
“你叫我什麼？”蘇晚棠的聲音有些啞。
“媽媽。”小禾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像是在確認什麼。
蘇晚棠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她沒有擦，伸出手，把小禾輕輕拉進懷裡。
林徽看到她們抱在一起的樣子，沒有出聲。他在旁邊蹲下來，伸手把畫紙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他把畫紙輕輕放在茶几上，沒有說話。
蘇晚棠鬆開小禾：“小禾，這幅畫可以送給媽媽嗎？”
小禾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可以送，但要掛在牆上。掛在所有人能看到的地方。”
“好，媽媽回頭就買一個畫框裱起來。”蘇晚棠又抱了抱她。
小禾鬆開蘇晚棠，從她懷裡退出來，走到茶几旁邊，彎腰摸了摸畫紙上那個抱兔子的小女孩。然後她轉過頭，看著蘇晚棠，嘴角彎了彎，像是在確認一件事——
她已經做過那件事了，而且感覺很好。
林徽站起來，走到蘇晚棠身邊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他沒有說話，但蘇晚棠感覺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天，蘇晚棠坐在沙發上，把小禾的畫放在膝蓋上，看了很久。畫紙上的六個人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每一筆都塗得很認真。她注意到畫紙左下角還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像是寫完才想起來加上去的——
“媽媽最好了。”
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些發酸。她聽到林徽從背後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她順勢靠在他肩膀上：“林徽，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林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她說媽媽的時候，聲音比以前大了。”
“那我以後是不是就是她媽媽了？”
“你本來就不用了，從她第一次叫蘇你媽媽那天開始，你就已經是她媽媽了。只是今天她自己確認了這件事。”
“那你覺得她會一直叫我媽媽嗎？”
“會。”林徽說，“因為在你這裡，她第一次覺得叫‘媽媽’是一件安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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