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頁，上面寫著“第一週”，日期是確認懷孕的那天。
“今天確認了，雙胞胎。她一個人去的醫院，我沒陪在身邊。這件事我可能會記一輩子。”
然後她翻到第二頁，日期是懷孕第三天。
“她早上吐了，吐的時候不讓我看，把我關在衛生間門外。我在門口站了十分鐘，聽到她沖水的聲音才走開。她是怕我看到她狼狽的樣子。她不知道的是，看到她狼狽，我反而覺得更踏實。”
蘇晚棠靠在書櫃邊，沒有坐下，就那樣站著，一頁一頁地往後翻。
“她今天說想吃酸辣粉，我開車出去買了，回來的時候她睡著了。我把酸辣粉放在保溫盒裡，坐在旁邊等她醒。等了四十分鐘，她醒了，酸辣粉已經坨了。她說‘沒關係，一樣好吃’。我後來重新去買了一份，她吃了三口。”
“她今天跟我吵了一架，不是大事，是她想去公司我不讓。她說‘你把我當病人’，我說‘我當你是孩子的媽媽’。她瞪了我一眼，然後笑了。她笑的時候我鬆了一口氣。”
“小寶今天放學回來，蹲在她肚子前面說了好幾分鐘的話。我沒聽清他說了什麼，但他說完之後，湊過去親了一下她的肚子。那個畫面我沒辦法用文字寫出來。”
“小禾今天畫了一幅畫，畫上有好多人。她把自己畫在中間，抱著兔子。我注意到她把蘇晚棠的肚子畫成了一個大圓圈，裡面畫了兩個小人。她以前畫的人是沒有嘴的，現在畫上的人都在笑。”
“她今天睡得很早，我坐在旁邊看了她一會兒。她睡著的時候眉頭是鬆開的，比白天好看。白天她總是一個表情，像是隨時準備應對什麼。睡著的時候不那樣。”
蘇晚棠的手指停在書頁上。她看到下面還有一行字，寫著同一日的更晚的時間。
“我睡不著。起來翻了一下‘雙胎妊娠注意事項’，翻到‘產後抑鬱風險’那一頁，看了十分鐘。我不會讓它發生。”
她又翻了一頁，字跡更密了一些，像是積攢了好幾天的話一次性寫了下來。
“她今天第一次主動讓我摸肚子。不是檢查，就是讓我摸。我把手放上去的時候，感覺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她問我感覺到了嗎，我說感覺到了。其實沒感覺到，那個月份還太小，但我不想讓她失望。”
“她今天穿了那件藏青色的連衣裙，就是小鹿陪她買的。她穿那件衣服的時候會不自覺側身看自己的肚子，像是每次都在確認‘還在不在’。她在，她一直在。”
“我在網上訂了一臺胎心儀，等到了就可以在家聽到寶寶的心跳了。”
蘇晚棠翻到後面幾頁，發現有一頁夾著一張超市小票。她展開看了看，是孕早期某一天的購物清單——
話梅。蘇打餅乾。檸檬。薑片。全是止吐的東西，每一樣都買了兩三種。
她把小票夾回原處，合上筆記本，放回原來擺放的位置，確認它的角度跟之前一樣。然後她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走出書房，回到了房間。
林徽還在浴室裡洗澡。水聲嘩嘩地響著，比平時久了很多。
她上床側躺著，透過門縫看著浴室透出來的燈光，又看了一眼手機——
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了。
她想起這段時間以來他的剋制。
每次睡在同一張床上，他的手總是安分地搭在她肚子上，從來沒有往下滑過。
有時候半夜她醒過來，發現他不在身邊。只是能隱約聽到浴室裡傳來輕微的聲音，隔著一道牆，若有若無的。然後每次他回來的時候身上都帶著涼氣，然後小心翼翼的躺下，不碰到她，像怕驚動什麼。
沒等蘇晚棠細想，浴室這會水聲停了，又過了一會兒，林徽推門走出來，然後關燈，躺下。
“林徽。”蘇晚棠開口了，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