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聽他這般說，心裡雖有些不自在，但想著他到底是沈蘊的親侄兒，便還是彎了彎眉眼，客套地應了兩句。
沈遠也不急著走，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她醬菜怎麼做的、繡品賣了多少錢，她都一一答了，語氣客氣而疏離，腳下己不知不覺往禪院的方向挪了半步。
“天色不早了，我還得回去收拾收拾，遠哥兒你慢慢逛。”
她微微福了福身，轉身欲走。
沈遠卻忽然叫住了她。
他的目光從她微紅的眼尾滑到她袖口露出那截油紙角，又移回她臉上，笑容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熱絡，像是真的只是臨時起意：“二嬸，難得在寺裡碰見，我聽說這兒的素酒不錯，清香不上頭，比外頭那些摻水的濁酒不知好了多少。二嬸今日生意這般好，權當給二嬸慶賀。晚上我讓寺裡備些小菜，二嬸同二叔一道來坐坐，咱們也聚一聚。”
他說得坦蕩，語氣裡聽不出半分旁的意思。
姜穗沒拒絕，但也沒應。
她想，回去同沈蘊知會一聲，便是真要喝這頓酒，也該是他們叔侄二人去，她一個婦道人家，夾在中間反倒不自在。
可她在禪房裡等到太陽落了山，沈蘊也沒有回來。
寺裡的鐘聲響了一遍又一遍，晚課的誦經聲從大殿那邊隱隱約約地飄過來，院裡的桂花樹被暮色染成一片朦朧的暗影。
她點起油燈，坐在榻邊，將白日里賺的那包銅板拿出來又數了一遍。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她忙起身去開門，卻是個圓臉的小沙彌。
“姜施主，沈施主讓小僧帶話。他與寺裡一位法師討教經文，聊得投機，要晚些回來，讓施主早些歇息。”
小沙彌雙手合十，說完便走了。
小沙彌的腳步聲剛消失在院門外，姜穗還沒來得及闔上門，便聽見另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沈遠提著個食盒從月色裡踱出來，臉上掛著笑，徑自邁進了院子。
“二嬸，二叔不在？”
他將食盒擱在院裡的石桌上，揭開蓋子，端出三西碟素菜並一壺酒。
“正好……白日里說好了要給二嬸慶賀，二嬸不來，我便只好自己送上來了，況且我還有件要緊事，想單獨同二嬸說。”
姜穗站在門邊，沒有動。
她的手還搭在門框上，指尖微微發涼，面上卻勉強維持著鎮定：“遠哥兒有什麼事，明日等你二叔回來再說也不遲。”
“等不了明日。”
沈遠在石桌邊坐下，自顧自地斟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這事只能同二嬸說，來，二嬸先坐下，咱們邊喝邊聊。”
姜穗看了一眼那杯酒，沒有接：“我不會喝酒。”
“不過是素酒，甜絲絲的，跟糖水似的。”
沈遠笑道，見她依舊不為所動，便往椅背上一靠，把玩著手裡的酒杯，語氣慢悠悠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二嬸當真不喝？那我要說的話，可也不好開口了，那日二嬸在街上抓藥，可是生了什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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