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通，沈遠如何知曉的……
她慢慢地鬆開了握著門框的手，接過那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素酒入喉，甜津津的帶著桂花香，可她本就不會喝酒，這一杯下去，眼前便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音也忽遠忽近，像是隔了一層水。
就在這時，院門口忽然傳來一個清冽的聲音。
“姜娘子。”
姜穗猛地轉過頭去，便見謝妄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院門口。
月光落在他身上，將那張清絕的面孔映得如霜如雪。
他方才從大殿出來，去攤子上尋她不見，問了貨郎才知她己收攤回了禪院，便一路尋了過來。
此刻他的目光越過石桌上的酒菜，越過端著酒壺的陌生男子，落在姜穗泛紅的眼眶上。
她大約是喝醉了，整個人搖搖晃晃地靠在門框上，看見他的那一刻，那雙溼漉漉的杏眼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嘴唇癟了癟，像是被欺負狠了的小獸終於看見了自家長輩。
謝妄大步走到她身邊，虛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將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半步。
然後他轉過身，面上依舊是那副泠泠如月的模樣，微微頷首：“姜娘子，這位是？”
姜穗躲在他身後，聲音含含糊糊的，帶著幾分醉意和委屈：“遠哥兒……是夫君的侄兒。”
“謝……謝公子，我不會喝酒…”
沈遠打量著眼前這個突然闖入的男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是個好樣貌的……月白長袍，身量修長，往那兒一站便如松如竹，一雙丹鳳眼望過來時泠泠若寒月。
二嬸躲在他身後時那副全然的信賴，那身子幾乎貼著他後背的親近，絕不是對一個尋常借宿書生該有的姿態。
這兩人，怕是早就滾到一處去了！
水性楊花！！那他也不客氣了。
自家人，合該自家人用。
他放下酒壺，勉強拱了拱手：“沈遠。你是？”
“謝妄，含章兄的同窗，借居在沈家。”
謝妄微微頷首，姿態端方，不卑不亢。
他的目光掃過石桌上東倒西歪的酒壺和那杯被姜穗飲盡的殘酒，又掃過沈遠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算計，心中己有了計較。
沈遠眼珠子一轉，臉上隨即堆起笑來，伸手便去拿酒壺：“原來是謝公子，久仰久仰。既是二叔的同窗，那便更不是外人了，來來來，坐下喝兩杯，這寺裡的素酒遠近聞名，謝公子是讀書人，想必也是海量………”
他說著便去替謝妄斟酒，手指在杯沿上不動聲色地抹了一下，指甲縫裡那點殘餘的粉末便落進了酒液裡，瞬間化得無影無蹤。二嬸己經喝了他的酒，藥效發作不過是一時半刻的事。
至於這個礙事的書生……灌倒了往柴房裡一丟便是。
謝妄將他那點小動作盡收眼底，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泠泠如月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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