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乙弗玉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碎草，她低頭看著那具屍體：“五具屍體。僧、屠、賈、妓、軍。全部對上了。“
周衍之蹲在屍體旁邊，沒有起身，他的目光從蓮花圖騰上移開，落在那張完好的臉上，眼前這具面容完好的屍體足以證明，李自真從來沒有在第五具屍體上出過錯，而也再次應證了，鄭守忠是被人單獨殺了之後，塞進了壇城案裡冒充了這具屍體，殺鄭守忠的人，一定和淨世宗脫不了干係。
“鄭守忠的屍體被發現沒多久，性空就去了大理寺投案自首，且在此之前，李自真就已經完成獻祭儀式自殺，兩個人都沒有足夠的時間去處理鄭守忠的屍體，且鄭守忠身上的傷口，和其他几案的完全不同，行兇者像是第一次殺人，動作有些生澀，連帶著傷口都不太平整。按照如此推測，殺害鄭守忠的應該另有其人。”周衍之說道。
周衍之的聲音低了下去：”可目前我們抓到的人裡，只有性空確定是淨世宗的人，他能知道的資訊已經被榨乾淨，其餘的，應該也問不出什麼來了。“
乙弗玉卻開口：”不止。“
周衍之看著她，有些不可思議。
”其實還有一個。許鐵衣。“
周衍之整個人頓了一下，他看著乙弗玉，像是沒有聽清楚那個名字：”你說什麼？“。
”許鐵衣，是淨世宗安插在離景臺的暗樁。”
周衍之不可置信，他看了看身邊的賀修遠和顧琳琅，兩人皆是一樣的意料之外。
“他是淨世宗的暗樁？為什麼？”賀修遠問。
幾人一起在洛水邊沉默地抓魚的樣子，在演武場上並肩協作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實在無法將這個人和淨世宗的探子聯絡起來。
“你審他的時候，他說了什麼？”周衍之問乙弗玉。
乙弗玉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讓周衍之血液發涼的話：“他說......新佛就要誕生了。大周當滅，你去過白馬寺，應當知道，這和白馬寺石窟壁畫上的字一模一樣。”
周衍之三人齊齊愣住。
地牢最深處那間石室的門被推開。
周衍之站在門口，隔著兩步的距離看著審訊椅上坐著的那個人，許鐵衣沒有抬頭，手腕上的鐵環已經嵌進皮肉裡，他低著頭，金紅色的髮根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黯淡的光澤，。
周衍之走進去，在審訊椅對面站定：”乙弗玉說你是淨世宗的暗樁。“
許鐵衣沒有抬頭。
許鐵衣終於動了，他慢慢抬起頭來，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佈滿了疲憊和乾涸的血痂，但那雙眼睛是平靜的，他看著周衍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是。“
一個字，沒有辯解，沒有猶豫。
周衍之沉默了片刻，他本來準備了更多的話，問他為什麼，問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問他有沒有哪怕一瞬間後悔過，但那個”是“字落下來之後，那些問題忽然都變得很輕。
他換了一個問法：”為什麼？“
許鐵衣靠在椅背上，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碎的碰撞聲，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人各為其主。你有你的抱負，我也有我想堅持的東西。“他頓了頓：”我不欠你什麼解釋。唯一對不起的，是利用了你。“
周衍之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想起那個在牆根下蹲著，把所有身世都攤在他面前的人，那些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假，他到現在也分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