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你是離景臺的？”那人開口了，開口的一瞬間，周衍之和賀修遠愣住了。
眼前這人雖也是一身白色圓領袍，梳乾淨利落的髮髻，可與剛才那人足足差了半截身量，以周衍之多年來畫像的經驗判斷......
此人是個女子！
與此同時，巷口傳來雜沓的腳步聲，火把的光亮由遠及近，照得整條巷子如同白晝，汪固帶著一眾蟬衛趕到，很明顯，剛才那場追逐已經驚動了他們。
火把將汪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兩側的牆壁上。他的臉色在火光中陰晴不定，那雙眼睛掃過周衍之、掃過賀修遠，最後落在了被堵在巷中的白衣人身上，汪固的臉上，怒意漸顯，不是對那個白衣人，而是對著他和賀修遠。
“汪大人，”周衍之還不明所以，上前一步拱手道，“此人身份可疑，極有可能與兇手有關！”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後兩名蟬衛已經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猛地將他雙手反剪，摁在了地上，他的臉幾乎是貼著冰涼的青石板。
賀修遠也被攔住了，他沒有被摁倒，但兩個蟬衛擋在他面前。
周衍之掙扎著抬起頭，看見那名白衣女子整了整衣冠，從容不迫地走到了汪固面前，拱手一揖：“內線乙弗玉，見過大人。”
乙弗玉直起身，轉過頭來看著被摁在地上的周衍之，眼中的怒意毫不掩飾，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尖幾乎抵到周衍之的鼻尖。
“我奉汪大人之命，在樂坊潛伏，就是為了抓到兇手。”她的聲音一字一頓，“你剛才那一擋，讓他跑了。”
周衍之愣住了。
乙弗玉。
這名字好生耳熟。他在離景臺的案卷中見過這個名字。乙弗玉，離景臺中唯一的女衛，汪固的得力干將，曾多次喬裝潛入敵營完成任務，從未失手。案卷上對她的評價只有八個字：機變無雙，從無敗績。
當時案卷上沒有畫像，沒有外貌描述，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官職，如今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眼前女子生得極為英氣，卻又不失女子的秀麗，頭髮梳成男子髮髻也難掩風姿，是個美人。
周衍之現在沒有心思再去多看兩眼這傳說中的人物，此刻他被摁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面，腦子裡嗡嗡地響。他想說點什麼來辯解，但此刻任何辯解都是蒼白的，他擋了自家內線的路，放跑了可能存在的犯人，不管他的初衷是什麼，結果是壞的。
汪固沒有說話。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摁在地上的周衍之，巷子裡安靜得能聽見蟬衛手上火把燃燒的蓽撥聲。
周衍之閉上眼睛：“我......”簡直是闖下塌天大禍。
周衍之身後的巷子通向一片民居，岔路縱橫交錯，像蛛網一樣盤根錯節，兇手遁入之後，彷彿一滴水落進了海里，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許鐵衣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臉色發白，嘴唇微微哆嗦著，在汪固面前停下來：“汪大人，出事了。”
汪固轉過身來，警鈴大作：“什麼事？”
“阿彌陀佛的案子，”許鐵衣直起腰，說出一句所有人都不願聽到的話，“發生了。”
“在哪？”
“含香樓一牆之隔的普濟渠，有一個舞女，死在水裡。”
周衍之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