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地牢的門在周衍之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悶響。
離景臺的地牢在建築的地下一層,對此周衍之並不陌生,算起來,他是第二次進入地牢了。只是這一次,是作為被押解的物件。沒有窗戶,沒有天光,只有牆壁上十步一盞的油燈,微弱跳動著。
周衍之被推進了審訊室。
牆上掛著一排刑具,剝皮刀、銀針、拶子、夾棍,每一件上面都有斑斑血跡,層層疊疊地覆蓋著,新的蓋住舊的,暗紅覆蓋赭褐,無聲記錄著這裡曾發生的慘狀。
兩名蟬衛將周衍之的雙手鎖進鐵環,絞鏈拉動,將他整個人吊了起來,腳尖堪堪點地,身體的重量全部壓在兩隻手腕上。
乙弗玉從牆角水桶裡抽出一根皮鞭,鞭身浸透了水,沉甸甸的。
“說吧,你到底是誰。”乙弗玉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像是在例行公事。
周衍之沒有開口。
鞭子落下,第一鞭從左肩劈到右肋,皮肉的劇痛瞬間炸開,周衍之的身體猛地繃緊,鐵鏈嘩啦啦地響,但喉嚨裡只發出一聲悶哼。第二鞭落在背上,力度更狠,鞭尾掀起,帶起一條細長的血線。
周衍之的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沿著下頜滴落在地面上,汗如雨下。
第三鞭落下來之前,門被推開了。
汪固走了進來。他沒有看執鞭的乙弗玉,只是掃了一眼被吊在半空中的周衍之,目光從他身上那幾道鞭痕上掠過,不緊不慢地走到牆邊,開始挑選武器。
他的動作很從容,拿起一件,翻看幾下,放下,拿起另一件,又放下。最後,他拿起了牆角的烙鐵,將烙鐵送進炭盆裡,慢慢地翻動著,讓每一寸鐵面都均勻地受熱,炭火噼啪作響,火星濺出來。
“周衍之的聲音沙啞而乾澀:“放走兇手只是個意外,我在巡城時聽到琴聲,那琴聲異常,我就離開了巡邏的位置,擅自追了過去,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他抬起頭來,汗水和血跡糊在他的臉上,但他的目光仍然沒有躲閃。
“你們這樣屈打成招,不如你們想讓我說什麼,我說就是。”
汪固轉過身來。
“嘴皮子功夫倒是厲害,真正的周衍之,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嗎?”
周衍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汪固沒有等他回答,他朝身後的乙弗玉抬了抬下巴,乙弗玉上前一步,取走了炭盆裡的烙鐵,鐵頭已經燒成了暗紅色,撲面而來的是灼人的熱浪。
烙鐵落下,落在周衍之的肩頭,皮肉接觸鐵面的那一瞬間,發出“滋”的一聲響,白煙升起來,帶著一股焦糊味,混著皮肉燒灼後特有的焦臭,在狹小的石室裡瀰漫開來。
周衍之的身體猛地弓起,鐵鏈發出刺耳的尖響,一聲慘烈的哀嚎從齒縫裡迸出來。
“離景臺如今斷案抓人竟如此草率?”周衍之的聲音在發抖,“空口白話就要定我的罪?”
汪固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波瀾,他將烙鐵擱回炭盆裡,用鐵鉗翻了個面,讓另一頭繼續加熱。
“離景臺從不講證據,不是我要向你證明什麼,是你要向我證明。”
烙鐵再次落下。
同一位置,雪上加霜,周衍之幾乎要疼昏過去,意識在清醒與混沌之間劇烈震盪。烙鐵離開的時候,周衍之已經渾身溼透,他垂著頭,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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