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顧琳琅滿臉賠笑，藉著月光，他看到了周衍之胸前的衣物被血和汗隱隱約約浸透，手明顯地抖了一下。
“這汪固下手也忒狠了，”他的聲音帶著一股真切的，感覺到疼痛的顫抖，“我都怕你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整晚的審問和烙刑幾乎將周衍之整個人掏空了，頭疼得像有人拿鑿子在太陽穴上一錘一錘地鑿，眼前的東西都帶了一層毛茸茸的重影，但堅強的意志驅使著他，不能閤眼，此刻最重要的是趕緊查清真相，畢竟只有三天時間，見四下無人，他走到氣窗邊，小聲詢問著顧琳琅當晚的情況。
“出事那晚，”周衍之的聲音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你換到了西面，普濟渠那邊？”
顧琳琅聞言隨口接道：“別提了。站那兒一晚上，快被蚊子抬走了。我沿著河岸走了一宿，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一轉頭的工夫，屍體就豎在河中央了。你說嚇不嚇人？”
“一路上有沒有什麼異常？”周衍之又問了一句，語氣依舊漫不經心，像是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顧琳琅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我換去的那條街吧......別說人了，鬼都沒有一個。”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看著周衍之，語氣裡帶著試探，“你不會是在懷疑我吧？”
周衍之沒有說話。
“兄弟，樂坊街半條街都是我家開的，就算是要殺人我也得換個地方吧？在自己地盤上動手多晦氣！現在半條街都讓官府封了，一來一去得虧多少錢？”他捂著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得像是在替自己收屍，“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周衍之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顧琳琅這副樣子，確實不像會殺人的主兒，畢竟會心疼封街損失銀子的兇手，大概也不會花那麼多工夫在屍體上擺蓮花和金粉。
他覺得自己今晚算是白問了，正當周衍之想要放棄時，顧琳琅忽然“啊”了一聲。
“怎麼了？”
“真要說有什麼特別的......”顧琳琅皺起眉頭，像是要從一團模糊的記憶裡撈出什麼東西來，“我那天晚上，在路上碰上一隻青蛙。”
“青蛙？”周衍之的眉心微微一動。
“撲通一聲，跳進水裡了。”
顧琳琅的思緒飄回了那個夜晚——普濟渠的橋上，月光灑在水面上，他靠在橋頭的一棵柳樹下，打著盹，耳邊是水聲，是風聲，是遠處含香樓隱隱約約的絲竹聲。
顧琳琅記得自己當時跟許鐵衣說，“我看這兇手今晚是不會來了，再說了，附近離景臺的人這麼多，哪輪得上我們，歇會兒吧。”
“你先去一旁休息，”許鐵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裡有我。”
“鐵衣，好兄弟。”他當時感激涕零，當即找了棵柳樹，往樹根上一靠，眼皮就開始打架。半夢半醒之間，他隱約聽見河流中傳出一聲撲通的水聲，水聲不算大，但也不小，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橋上掉了下去，砸進了水裡。他迷迷糊糊地掀開眼皮，朝著河面看了一眼，月光下，許鐵衣依舊站在橋中央，背對著他，身姿筆挺，一動不動。
“有什麼東西掉下去了？”他含混地問了一句。
“是隻青蛙。”許鐵衣沒有回頭，聲音平淡。
顧琳琅當時並沒有在意，重新閉上眼又睡了過去，可現在細細想來，卻有些不對，他看向周衍之：“那青蛙個頭估計不小，我見波紋盪出去老遠，攪得水都混了。”
周衍之微微直了身體，他隱約覺得哪裡不對。
“普濟渠，水深多少？”周衍之問。
顧琳琅想了想：“那河水看著淺，但橋中央的深度少說也有半丈多深，前些年還淹死過一個小孩，水性不好的人下去估計都夠嗆。”
“半丈多深的水，”周衍之的聲音慢下來，“青蛙跳下去，怎麼會攪得到河泥？”
顧琳琅看著周衍之，眼睛裡的茫然一點點地變成了驚覺，最後是一股從腳底躥上來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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