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琳琅已經湊過來了。他舉著油燈往那個缺口裡照了照，火光探進去幾丈遠，照亮了內壁，青磚砌的拱頂，壁面上掛著一層溼漉漉的水垢，底部有淺淺的積水在流動。通道筆直地向前延伸了一段，在遠處拐了一個彎，看不見盡頭。
“離景臺搜查的時候來過這段河岸，來的時候水位比現在高，這個缺口下半截全泡在水裡，上半截又被泥和苔蘚糊了一層。只要不湊到跟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乙弗玉停了一下，“而且這層泥應該是後來糊的，還沒幹，這說明，案發第二天，有人來過這裡。”
賀修遠蹲下身，在缺口邊緣的磚縫裡仔細翻找了一會兒，手指觸到了一樣東西，他把它捏出來，是一小截浸透了的深藍色布條，邊緣撕裂的痕跡很新，像是被人用力扯斷之後掉在磚縫裡的。
顧琳琅把那根布條攥在掌心裡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看向賀修遠。
賀修遠點了點頭：“他應該是走的水路。從這裡下去的。”
賀修遠蹲在暗渠入口處，把油燈舉高了一些，往缺口上方的石壁仔細照了照，確認入口周圍再沒有別的偽裝之後，他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亮，遞到顧琳琅手裡：“你們在岸上等我，我進去看看。”
“一起吧。”顧琳琅已經把靴子脫了，褲腿捲到膝蓋以上，“萬一裡面有岔路，一兩個人記不過來。”
顧琳琅看了一眼乙弗玉，乙弗玉點頭。
賀修遠看了二人一眼，沒有再勸，他彎腰鑽進了那個缺口，水面沒過他的小腿，冰冷刺骨，他打了個冷戰。顧琳琅和乙弗玉跟在後面，彎著腰，油燈的光將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磚壁上，忽大忽小地晃動著。
暗渠比他們預想的要長，走了大約五六十步，通道向右拐了一個彎，拐過彎之後空間豁然開闊，頭頂不再是逼仄的磚拱，而是高了許多，他們走進了一個地下的舊排水樞紐，大約兩人寬，一人多高，四周的磚壁上嵌著幾個大小不一的出水口，有的還在往外滲水，有的已經完全乾涸了。
再往前走，就走到了這個地下空間的另一頭，那裡又出現了一條窄暗渠，比入口那段更矮，賀修遠和顧琳琅兩個個頭稍壯的男人幾乎是匍匐著爬進去的。三人爬了大約二三十步，前方出現了光亮，不是油燈的光，是月光，暗渠的盡頭是一個半圓形的出口，同樣被枯草和野藤半遮著，撥開垂下來的藤蔓，外面是一個荒廢的院落，月光落在院子中間幾隻半人高的大缸上，缸沿破了口子，裡面長滿了荒草。
月光照清楚了院落的模樣。這是一間廢棄的染坊，牆角堆著幾塊褪了色的布料殘片，晾衣的竹竿歪歪斜斜地橫在院中，上面還搭著一件半乾的深青色外袍，洗得發白了，像是被人隨手晾在那裡的。院牆不高，後門虛掩著，門縫裡透進來一條窄長的月光，從暗渠出口到後門之間，有一條清晰的足跡，在潮潤的泥地上烙得清清楚楚，一路通向後門的方向。
賀修遠從暗渠裡鑽出來，站在顧琳琅旁邊，賀修遠看了一眼那串足跡的方向，伸手在最近的足跡邊緣輕輕摸了一下，泥還沒有完全乾透，按下去的時候還帶著微微的彈性，說明這是近一兩日內留下的。
乙弗玉的目光被那件深青色外袍吸引：“這就說通了。”
“說通了什麼？”顧琳琅問。
“我當時巡邏快要走到普濟渠沿線時，發現了一個可疑的身影，那人正如白娘子所說，面若冠玉，可他眼神左躲右閃，似乎在躲避著什麼，我就跟了上去，可他似乎發現了我的蹤跡，在過了普濟橋後，突然消失不見了，他消失之時，身上穿的就是這一件深青色的外袍。可後來他再次出現時，已換了一身白色衣袍，我差點沒認出來，因此耽誤了追捕的時間。”乙弗玉說道。
“我們剛才走的路，應該就是兇手逃跑的路徑，他透過地下暗渠逃走，在染坊裡換了衣服，然後從後門出去。”賀修遠分析。
“離景臺的人來搜過這一帶，但是沒有搜到這間染坊。因為它在河岸線的背側，不在普濟渠主河道的可見範圍內，從橋上看不到這裡。如果沒有人從水路穿過來，不會知道這裡有一間廢棄的染坊，也不會知道暗渠通向這裡。”乙弗玉道。
賀修遠回頭又看了一眼那串通向染坊後門的足跡，月光下那道足跡的輪廓比他想象的更清晰，前掌深、後跟淺，說明那個人從暗渠裡出來之後一直在奔跑，沒有停下來過。
“他在跑。”顧琳琅說，“乙弗校尉在追他，他上岸之後一路跑到染坊，隨手扯了一件衣服換上就繼續跑。”
賀修遠走到那串足跡的盡頭，側過頭，看向染坊虛掩的後門之外，門外是一條窄巷，巷口通往含香樓的方向，乙弗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忽然明白了那串足跡的走向，從暗渠出來，穿過染坊，走出後門，繞了大約一里路，然後重新出現在含香樓後門的巷子裡，那正是周衍之那夜在含香樓二樓視窗看到那個白衣人的位置。
“許鐵衣為什麼要說謊呢？他那天就站在普濟橋上，背對著我，他明明可以親眼看著兇手從橋洞下面的暗渠入口鑽進去，可他為什麼要騙我，掉下水的是青蛙，把這一切都蓋了過去呢？”顧琳琅有些疑惑，不禁發問。
“他騙了我。”顧琳琅楠楠。
乙弗玉看著顧琳琅，又看了一眼賀修遠，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乙弗玉開口：“他騙你，就說明他在掩蓋什麼，但掩蓋的動機有兩種，其一，他自己就是同夥，其二，他被兇手脅迫，有把柄在兇手手上。”
賀修遠和顧琳琅皆是一怔。
“你們倆還是周衍之，和許鐵衣住在一間房？”乙弗玉問。
兩人不置可否。
。代玉弗乙”。坊染過去們你來出看他讓別，去回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