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但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我名字的?許鐵衣這個名字,是當年在通天浮屠做工的時候,領頭的給我起的。我以前沒有名字,沒人給我取過名字,後來我在浮屠塔工地上搬石頭,領頭的嫌喊我不方便,隨口說了一句“你以後就叫許鐵衣吧,就這麼叫下來的。”許鐵衣答。
乙弗玉微微側過頭,朝身後抬了一下下巴。
“把許鐵衣帶下去,關入地牢,沒有汪大人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兩名蟬衛一左一右架住許鐵衣的雙臂,將他從地上提起來,許鐵衣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他只是側過頭看了賀修遠和顧琳琅一眼,他就被拖著往地牢的方向去了。
賀修遠一刻不敢耽誤,他讓顧琳琅將他扶起來。
“你傷這麼重,還要隨便亂跑?”顧琳琅有些焦急。
“許鐵衣被他們抓住了,就說明周衍之有機會被放出來,快去一趟地牢,將剛才的事情告訴周衍之。”
周衍之此時正坐在地牢中,他聽到了地牢大門開啟時發出的吱呀聲,這意味著又有人進來了。
監牢的上方,傳來了顧琳琅和賀修遠的聲音。
“周衍之!”兩人聲音都有些激動,但還是控制著聲量,乙弗玉等人也已下到了地牢當中,此時不能聲張。
賀修遠聲音壓得比方才更低:“許鐵衣被捕了,他剛才交代的事,和浮屠塔有關。”
周衍之一怔,他聽賀修遠和顧琳琅你一言我一語將這一整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沒有打斷,聽完後周衍之終於開口歐。
“我要見汪固。”周衍之說,他衝到了監牢的門邊,朝著外面大喊:“來人!我要見汪固汪大人!我有要事稟報!”
周衍之大喊著,聲音在地牢中迴盪,激起回聲,良久,一個熟悉的聲音走到了他的面前。
“跟我來。”乙弗玉說,“汪大人在書房等你。”
汪固的居處在離景臺深處的一間小院,周衍之在院門外站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門便開了,汪固披著一件外袍站在門內。
“汪大人,我想要去一趟大理寺。”周衍之說,“調閱通天浮屠工地上分管力工部門的監管者宗卷。”
汪固抬眼看著他。
“兇手的線索指向浮屠塔,我父親與此有關,兇手知道浮屠塔的事,蓮花圖樣也出自那裡,我需要查清楚,當年浮屠塔工地上,都有哪些人能夠接觸到底層力工的名單。”汪固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周衍之很久。
“我給你批條。”汪固終於開口,他從書案上取了一張紙,提筆寫了幾行字,又掏出一方私印,在落款處按了下去,墨跡未乾,他將紙遞過來,指尖在紙面上壓了一瞬才鬆開。
“我和大理寺少卿盧雲帆的關係一般,即使有我的手印,大理寺的庫房,你也只有一天的調閱時間,查到了什麼,立刻回來報我。”周衍之接過批條,低頭看了一眼紙上那幾個遒勁的字跡,將它們整整齊齊地摺好,收入了懷中。
“多謝大人。大人,許鐵衣他......”
“許鐵衣的事,自有離景臺來審問,這不是你該管的。”
油燈火苗跳了一下,周衍之站在門口,背對著汪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是站在那裡,汪固也沒有繼續說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汪固揮了揮手,算是示意周衍之離開。周衍之會意,他抬腳跨過了門檻,走進了外面的夜色裡。
周衍之腦子裡升起一座塔。通天浮屠,千丈高,身接浮雲,站在底下望不到頂。他的父親曾經坐在書齋裡,對著那塔的圖紙畫了半年,而那塔的圖紙,隨著父親的失蹤一起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周衍之走後,汪固站在書齋中,他手邊的案面上攤著一幅沙盤輿圖,那是一副用黃泥和細沙堆出來的粗略地形,汪固站在案前,雙手撐著桌沿,目光落在那些旗子圍成的形狀上。
那是一座神都輿圖,汪固用旗子擺出了五方佛的位置:中央的大日如來在佛寺舊址,東方的阿閦如來在東市肉鋪,南方的寶生如來在龍門石窟,西方的阿彌陀佛在普濟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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