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弗玉走進來。
“大人。”乙弗玉拱手行禮。
“你過來,看看這幅圖。”汪固指著輿圖,他伸出手,將一枚黑色的小旗插在了輿圖的最北端,旗子落在邙山的山峰標誌上。
乙弗玉沒有說話,她仔細端詳著神都北部的邙山。
城北那片區域她太熟悉了,洛水以北,過了安喜門便是一大片開闊地,除了零星幾座村莊和田野,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建築,若要說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標,那就是邙山。山不算高,但綿延數十里,是洛陽城北的天然屏障。山上古木參天,舊冢累累,歷代多少達官顯貴的陵墓都埋在那裡,平日裡除了祭掃和守墓人,少有人至。而邙山腳下,則駐紮著神都北營的守軍,營地連綿數里,甲冑鮮明,日夜有哨兵巡邏。
汪固的指節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按照之前的推理,前面幾個遇害者的身份分別是僧、屠夫、掌櫃、舞女。每一個都對應著五方佛的不同象徵。”他抬起頭來看向乙弗玉,“那兇手挑選的第五人,極有可能與軍營有關。不空成就佛在密宗中代表無畏,與大乘佛教中的軍神類似,這個人的身份,應該與武備相關。”
乙弗玉沒有立刻接話。她看著沙盤上那面插在邙山的黑旗,微微皺眉。
乙弗玉雖對周衍之攪擾她追兇這件事頗有不滿,可不得不承認,周衍之的腦子確實靈光,能說出曼荼羅壇城殺人的設想。乙弗玉幼年時候在寺廟小住過幾載,武周尚佛,她也曾修習過佛法,只是大乘佛法與密宗不甚相同,她對此也只是淺嘗止輒,初次聽聞時,甚至以為周衍之在胡說騙人,直至後來去經歷司翻閱了密宗書籍,才發覺周衍之並沒有信口雌黃。
乙弗玉收回思緒,看向汪固:“軍營戒備森嚴,士兵們各個身手了得,兇手很難下手。”她頓了頓,又道,“但他也不會選太偏僻的地方,因為他要留下屍體讓人發現。這個人要的是儀式感,是震懾。所以大機率會是城北的某個公開場所,或者通往邙山的路邊。”
汪固點了點頭,他重新看向沙盤,目光落在城北那片空地上,像是要在那堆黃泥和細沙裡看出那座還未落地的壇城最後一塊拼圖的形狀。
“軍營的事,北營統領那邊我明日去交涉。”他說,“你先讓人去邙山附近查一圈,重點看官道兩側和進山的路口,問問附近的農戶和守墓人,最近有沒有見過生面孔。”
乙弗玉抱拳領命。
“許鐵衣當時,是如何透過的身份核查?”汪固問道。
“和許鐵衣同批的一共有十六人,都是神都本地戶籍,這批人是......”乙弗玉有些猶豫。
“是秦穆秦大人核查的,是嗎?”
乙弗玉點了點頭。
能讓乙弗玉欲言又止的這位秦大人,正是離景臺的一把手,總指揮使秦穆,其人行事乖張,從不按套路出牌,最愛與汪固對著幹,可鮮為人知的是,秦穆與汪固從小一起長大,連授業恩師都是同一人,兩人是一對師兄弟。當然,這是後話了。
“走,去瞧瞧許鐵衣。”
地牢的鐵門在汪固面前開啟,許鐵衣抬眼看去,他沒有被吊起來,乙弗玉讓人把他鎖在審訊椅上,那是一張鐵質的?椅子,扶手兩側各有一道鐵環扣住手腕,腳踝也被固定在椅腿的鐵箍裡,活動的餘地只有不到半寸,他坐在那張椅子上,後背靠著椅背,頭上的巾布在押送途中被扯掉了,金紅色的髮根在昏暗的燈火下泛著一種妖異的光澤。
汪固坐下來,乙弗玉站在他身後。汪固手裡翻著一卷薄薄的紙冊,他沒有急著開口,翻了兩頁紙,像是在核對什麼。許鐵衣坐在對面,沒有掙扎,沒有喊冤,甚至連呼吸都很平穩。
乙弗玉先開口了:“許鐵衣,我在離景臺做了七年內衛,一個人有沒有在演,我分得出來,你剛才那場戲演得很好,可能賀修遠和顧琳琅真的信了你,但在我這裡,你這招以退為進,說一半真話博取同情,不奏效。”
許鐵衣的肩膀動了一下,突然,許鐵衣慢慢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顯得格外陌生,像是一種終於不用再藏了的自嘲。
汪固看著許鐵衣:“你受何人指使?”
許鐵衣沒有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鐵環,他看了很久,久到汪固又問了一遍。
“你受何人指使?”
許鐵衣抬起頭來,他臉上那種自嘲的笑容慢慢淡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神情。
“無人指使我,我自願的。大周當滅,新佛就要誕生了。”許鐵衣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你們抓不到兇手的。因為兇手就是新佛,他即將降世,普度眾生。“
。容笑的異詭種一了現出臉的鐵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