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去國一千年》第三十九章 周衍之回到值房時(2)

作者:江葵星·3天前

周衍之獨自站在大理寺門口,手裡攥著那張被退回來的批條,正在他準備將批條收進袖中轉身離去時,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周衍之回過頭,看見乙弗玉從大理寺門口的石獅子後面走出來, 看起來像是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了。

“你怎麼在這?”周衍之脫口而出。

乙弗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目光朝簽押房的方向偏了一瞬,“進不去?”

“盧大人和離景臺似乎有些誤會。”周衍之說得很委婉。

乙弗玉微微挑眉:“你第一天知道?離景臺和大理寺向來不對付。”說罷,乙弗玉朝門口走去,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像是在等他跟上來。“走吧。”

“去哪?”

“進去。”

周衍之跟在她身後,走到簽押房門口時,乙弗玉從腰間摸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枚令牌,銅質的,令牌上用篆書刻著一行字——驃騎將軍府。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是家眷的銘號,刻得很淺,像是刻意不想讓人一眼注意到。

“驃騎將軍......”周衍之的聲音低了下去,後面的話被他自己嚥了回去。

乙弗玉沒有看他,她將那枚令牌往主簿面前的案上一擱,語氣平淡:“乙弗家前來協查案卷。”

主簿一看到那枚令牌,神色立刻變了幾分,“驃騎將軍府,準。”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大理寺的案卷庫房。庫房很大,木架通天徹地,上面塞滿了各色的卷宗和簿冊,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特有的氣息,光線從高處幾扇窄小的窗裡漏下來,在昏暗的空氣中畫出一道道斜斜的光柱,灰塵在其中沉浮。

乙弗玉徑直走向靠近盡頭的“工部營造”區域,手指沿著架上的標籤一路滑過去,停在“浮屠塔”三個字上,抽出了一卷厚厚的冊子。“你剛才說,你要查什麼?”

“浮屠塔工地上,分管力工部門的監管者名冊。”周衍之接過她遞來的卷宗,翻開。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捲曲,墨跡也有些褪色了,但字跡仍然可辨。他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那些寫在格子裡的名字。

乙弗玉站到他旁邊,也沒有說什麼,跟著他一起看。兩個人的肩膀隔著不到一尺的距離,在這間安靜的、積滿灰塵的庫房裡,他們幾乎是並肩的。

“等等。”乙弗玉忽然伸出手,指住了某一頁上的一個名字。

周衍之順著她的指尖看過去。那一行寫的是一個叫王麻子的人,後附身份備註:軍戶出身,曾戍邊三年,後還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此人少時出家,於白馬寺修行五載,後因故還俗,入浮屠塔工地為力工領班。”

白馬寺、僧人、軍戶......每一個詞都極其貼合兇手。

“他當過兵,上過戰場,殺過人,所以對殺人處理屍體沒有任何恐懼。”乙弗玉的聲音平靜,但周衍之聽出了她話底下那層意思。此人還出過家,還過俗,寺廟相關的佛教元素,軍隊訓練的力量,浮屠塔的建造人員,他全都熟悉。

周衍之盯著那個名字,腦子裡的線條一根根首尾相連。

兇手的第一具屍體是僧人,第二具是屠戶,第三具是當鋪掌櫃,第四具是舞女。每一具屍體的身份都對應著五方佛的象徵,而兇手要挑選合適的目標,就必須對這些身份所屬的圈子有足夠的瞭解,僧人、屠戶、商賈、樂坊,這四個圈子彼此之間幾乎毫無交集,能同時出入這四個圈子的人,少之又少。可如果兇手本身就是一個見過足夠多人、去過足夠多地方、做過足夠多身份的人呢?

“這個人......”

乙弗玉似乎想到了什麼:“第三案中,可疑之人是個倒夜香的,第四案事發之後,我們審問過含香樓的夥計,根據雜役的口供,那晚含香樓確實來了個臉上有麻風斑的收泔水的人。另外,前院兒的跑堂說,他在雜物間被人打暈了,醒來發現自己的衣服被人穿走了。那個穿他衣服的人也是麻臉。兩個案子裡,兇手都在偽裝自己,換不同的身份混入現場。“

乙弗玉抬頭看著周衍之:”你那天晚上在含香樓打過照面的人,長什麼樣?“

周衍之拿出了隨身攜帶的畫像:”身形修長,面相俊美異常。皮膚很白,不是尋常人的膚色,總之,那人儀表堂堂,絕不可能是倒泔水和夜香的。”

乙弗玉看著畫像,沉默了一會兒:“確實是極其出挑的容貌......且根據白娘子口供,向她行兇的正是畫像上的這個男子,含香樓的舞女也證明,有一位面若冠玉的公子進入二樓雅間後,點了遇害的舞女包夜,她們便退出了房間,想來說的也是這個人,可我們盤問過前廳的跑堂和門童,他們並不記得有這麼一位出手闊綽,相貌俊朗的公子進門。”

周衍之一怔。一般秦樓楚館都會挑選些認臉嘴甜的做門童,為的是能叫出貴客的名字,讓他們心生好感,好下次再光顧,若是門童都說沒見過,就說明這個人沒有出現在正門口和大廳,可他又直接出現在了二樓的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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