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去國一千年》第四十三章 周衍之直接伸手(1)

作者:江葵星·11小時前

第四十三章

周衍之直接伸手,在性空臉上揉搓,確認這是一張長在人身上的皮。

“難怪離景臺帶著畫像全程搜捕了兩日都沒找到你,原來是個和尚,我的畫像上畫的是你有髮髻時的樣子,差別太大,確實很難判斷。”周衍之盯著性空,“此人長得很像我畫的那張畫像,像到幾乎分不出區別,但有一處不對。”

周衍之伸出手,虛虛地沿著性空右側顴骨的方向畫了一道線:“那夜在含香樓,我從二樓視窗看見嫌疑人經過,側臉正對著月光,與我對視,那時,我看見了他顴骨這一帶的肌肉走向,和眼前這張臉是不一樣的。或者換句話說,眼前的是活人,我那晚看見的卻是死人。

性空臉上有一絲波瀾。

周衍之繼續看著他的臉:“活人臉上的肌肉是活的,有自然的起伏和弧度,即使不動的時候,也能看出底下筋膜牽連的方向,這些線條藏在皮肉之下,是騙不了人的,我在畫嫌疑人畫像的時候一直覺得奇怪,總覺得哪裡不對勁,直到看到了你,我才想明白。”

他的手指懸停在半空中,沒有碰到性空的皮膚。

”不是肌肉的僵硬,是底下的骨相不對,像是有人在這張皮下面墊了什麼東西,把原本的輪廓硬撐成了另一個樣子,薄薄一層,大約是膠質的,能撐住眉眼的高度,卻撐不住顴弓轉折處的弧度。“

審訊室裡所有人都沒有說話,燈油終於燃盡了最後一滴,火苗猛地跳了一下,塌成一縷青煙,屋子暗下去半截。

“所以,當晚你看到的那個,其實不是眼前的性空?是有人頂了他的臉在行兇。”汪固問道。

“是,兇手應當是使用了人皮面具。”周衍之此話一齣,滿堂譁然。

”我也覺得奇怪,一個為了求得永生而殺人建壇城的人,在壇城還沒有完成之前,主動來到大理寺自首,簽字畫押,等著秋後問斬,到底是為什麼?”一旁沉寂了許久的盧雲帆也不禁發問。

性空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副鐵鏈。燭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光潔的頭頂上跳躍著,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瘦長而單薄,過了很久,他慢慢抬起眼來,看著周衍之,那雙清冷的、狹長的眼睛在燭火中泛著幽暗的光。

性空的禪房在白馬寺後院的偏僻角落,夾在一排早已廢棄的藏經閣之間,門常年上鎖,性空對外只說是在閉關修行,每十日送一次清水和米粥,放在門口,不許人進,寺中僧人早已習慣了這位師兄的古怪做派,從不追問,也從不靠近。

汪固派人撬開門鎖時,正午的日光照進來,將滿室的塵埃照亮,屋子裡什麼都沒有,蒲團、矮几、一盞冷透的油燈,乾淨得像從未有人住過,乙弗玉沿著牆壁注意敲擊排查,終於在牆角的青磚地面處發現一道極細的縫隙,手敲擊上去是空空的迴響。

磚被撬開的那一刻,一股陳年的氣流從縫隙裡湧出來,帶著泥土潮腥和某種說不清的腥甜氣味,那股氣擦著周衍之的臉撲過去,讓他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石階向下延伸,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兩側的磚壁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青苔。汪固走在最前面,火把的光在狹窄的甬道里來回晃動。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甬道開始變寬,兩側的磚壁上出現了壁畫——起初是零星的幾筆,像是有人隨手畫上去的,線條潦草,顏色也淡了,可越往下走,壁畫越密集,顏色越鮮豔,像是有人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來者,你離那個地方越來越近了。

滿牆都是佛,大大小小的佛像,密密麻麻地疊在一起,有的眉眼慈悲,有的怒目圓睜,還有的半張臉是佛,另半張臉已經開始剝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泥胎。經文從佛像的縫隙間蜿蜒而過,梵文、漢文、還有某種認不出來的象形文字,彼此糾纏著。壇城的幾何圖形穿插其間,紅、白、青、黃、綠五種顏色一層一層地疊加,描得越多,越讓人覺得那不是畫,越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甬道終於走到了盡頭。

火把的光先於人的腳步探進了那間石室,地面是青磚鋪的,乾淨得不染一塵,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個人影,汪固和蟬衛紛紛拔出制刀,戰鬥姿態朝著那個人影逼近。

直到火光抬起來,將石室中央徹底照亮,那是一個盤腿坐著的人,穿著一件五色拼接的法衣,五種顏色被裁成規整的條塊,密密地縫合在一起。他的頭頂戴著一頂銅製的五佛冠,冠沿上鑲著五顆顏色各異的寶石,在火光中泛著幽幽的光,每一顆都像是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他的雙手交疊在胸前,十根手指彼此纏繞,指節與指節之間扣成了一個極為複雜的手印。

他已經死了。

腹部的皮膚被整齊地剖開,切口從胸骨下方一路延伸到恥骨,像是順著一條事先畫好的線裁開的。腹腔裡空空蕩蕩,臟器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五色布條,紅黃青白綠,密密實實地塞滿了整具腔體,像是一個被人用布料重新填滿的皮囊,布條的邊緣露在外面,被火光照著,顏色鮮豔得不像話。他的臉上帶著微笑,那種微笑很安詳,他的眼瞼半闔著,露出一線眼白,像是還在看著某個地方。

周衍之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慢慢地向上抬起來。牆壁上畫滿了巨大的壇城圖案,五方佛端坐在各自的方位上,每一尊佛都有一人多高,眉眼清晰,衣紋繁複,像是被人花了極大的精力一筆一筆畫上去的。五方佛的腳下是五具屍體的畫像:僧、屠、賈、伎、官,每一幅畫像旁邊都用硃砂標註了姓名和死期,字型端正,筆畫有力。

“火把。”汪固的聲音低沉而穩,“舉高些。”

火把被舉了起來,光亮攀上牆壁的最高處,在那片五方佛頭頂合攏的空白牆壁上,露出了一行暗紅色的字。

鮮紅的八個大字,橫平豎直,力道沉穩,像是用了最後一點力氣畫上去。

。生當佛新,滅當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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