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嗤笑開口:“林生這場喜宴辦得太小家子氣。”
“院裡擠滿了鄉下農戶,咱們幾個讀書人同席坐著,平白落人閒話。”
身側青衫男子跟著嘆氣:“他家本就拮据,偏要挨個送帖子請我們。賀禮倒是無妨,桌上酒菜實在難以下嚥,米酒淡得沒滋味。”
“倒不如縮減成兩三桌,反倒體面些。”
這時一道清潤聲音插進來:“都是同窗,也別這般挖苦。方才我瞧林生,整張臉從頭垮到尾,心裡怕是難堪得很……”
穗禾聞聲抬眼,只覺這人看著眼熟。
細細一想才記起,去年她和林生成婚那日,此人也曾到場,叫陸什麼的,她記不清了。
陸子安也看見了穗禾,神色幾番變幻,終究還是微微頷首示意。
穗禾亦禮貌點頭回禮。
一旁青衫男子面露詫異,低聲問:“子安,你認得她?”
陸子安神色有些不自在,腳步微微加快,輕聲低語一句,恰好飄到穗禾耳邊:“那是林生的前一位。”
青衫男子猛地回頭多看了穗禾兩眼,小聲驚歎:“林生莫不是眼瞎?這般周正好看的小媳婦,竟說不要就不要了?!”
餘下幾人議論的話音越走越遠,漸漸模糊聽不真切。
穗禾這才抬步往前走,心裡暗暗想:他向來貪心,體面好處全都攥著不肯放,偏偏沒那份本事,到頭來只能落得笑話一場。
穗禾心底無端鬆快幾分,腳步不由得加快往家趕。
途經林安的鐵匠鋪時,見鋪子大門緊閉,穗禾心裡瞭然,想來弟弟成親,林安作為大哥定是去喝喜酒了。
*
夜幕垂落,林家小院賓客全都散乾淨了,地上只剩殘席和零碎紅紙。
林生晌午被人輪番勸酒,到現在頭還是昏沉沉的,站都站不穩。
周杏兒連忙上前扶住腳步打晃的林生,眉頭緊緊皺著,心疼得不行:
“今日大哥也太過分了,逮著你不肯撒手,一個勁灌你酒,旁人還跟著起鬨。
虧得他先走了,不然晚飯定要揪著你接著灌......”
林生低聲呵斥:“今日我大喜,跟自家兄弟喝幾杯怎麼了,少在邊上唸叨。”
周杏兒眼圈一紅,委屈嘟囔:“我這還不是心疼你身子……”
林生一句話都聽不進去,一把甩開她的手,滿臉不耐煩踏進房裡。
屋裡房梁掛著紅綢,床上鋪著嶄新大紅喜被,處處都是成婚的喜慶擺設。
酒意翻湧上來,這般刺眼的紅景落在林生眼裡,反倒讓他不由得想起去年迎娶穗禾的光景。
那日禾娘一身紅嫁衣,襯得皮膚雪白,明眸皓齒,眉眼彎彎地坐在婚床上,一眼看去,他的心都跟著發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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