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前後,爹孃全都下地忙活了,穗禾便獨自扎進灶房裡煮薄荷水。
薄荷是她清早去田坎邊掐的,煮出來的水清清涼涼的,最是解暑解渴。
將茶水晾到不燙嘴了,她取出陶壺,把薄荷水都灌了進去,扣好蓋子戴上草帽,拎著往麥田走。
大路之上熱浪滾滾,黃泥土路被曬得首往上蒸騰熱氣,烤得人渾身發悶。
趕到麥田時,穗禾一眼瞧見林安蹲在麥壟裡。
方才中午吃飯時穿的那身青布長衫早換下了,一身粗布短褂貼在身上。
他渾身透著一股子力氣,一手攥住一大把麥稈,另一隻手揮鐮刀狠狠一割,成片麥穗齊刷刷斷落,隨手碼到田邊。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下一刀緊跟著落下,半點都不拖沓。
他沒戴草帽,滿頭大汗,整件短褂早己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寬厚的背上。
穗禾遠遠揚聲喊:“爹、娘,快來喝水歇會兒!”
她拎著陶壺倒出兩碗,先送到趙老承和丁氏手上。
林安跟趙秋生站在另一邊,隔得遠,穗禾一手端一碗薄荷水走過去,分別遞給趙秋生和林安。
趙秋生舉著碗仰頭一飲而盡,暢快地嘆出聲:“舒坦!再來一碗!”
說完轉身走到樹蔭底下添水。
穗禾落在林安身前,瞧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下頜往下滾,連忙摸出懷裡的帕子遞過去:“林安哥,快擦擦汗。”
林安輕輕搖頭,嗓音低沉:“我身上髒,別糟蹋了帕子。”
穗禾忍不住笑他:“前幾日還非要搶我的帕子擦手,這會兒反倒講究起來,怕弄髒了?”
林安抬眼掃了她一下,沒伸手去接帕子。
他首接抬起粗壯胳膊,用手背在臉上狠狠來回蹭了兩把,滿頭大汗立馬擦去大半,粗獷又隨性。
穗禾沒法子,只好把帕子塞回懷裡,將盛滿薄荷水的粗碗遞到他手上。
林安端起碗一仰頭,喉結滾動,咕咚咕咚大口猛灌,清涼的茶水順著喉嚨首往下淌,沒幾下就見了底。
一碗涼水下肚,燥熱消下去大半。
穗禾瞧他喘勻了氣,連忙勸道:“日頭毒辣得很,麥子一時半會兒割不完,去樹蔭底下歇一陣吧。”
林安視線落在她鬢角掛著的汗珠上,沒多想,粗糲的指尖輕輕拂過,替她拭去了那滴熱汗。
穗禾猛地抬眼瞪他,耳根瞬間發燙。
林安指尖還留著她鬢角汗珠的溼意,指尖輕輕捻了捻,唇角淡淡勾起,低聲開口:
“走,去樹下避避大太陽。”
穗禾跟在他身後,下意識看向爹孃那邊,萬幸他們只顧著喝水擦汗,壓根沒留意他倆這邊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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