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兄妹一走,鐵匠鋪裡頓時安靜下來。
只剩爐子裡的炭火偶爾噼啪響兩聲,熱浪裹著麥塵悶滿整間鋪子,伴著林安翻動麥子的沙沙聲響,屋內氣氛一時沉得壓人。
林老五看著燒得正旺的爐火,語氣不滿:“你倒捨得燒炭,就為烘這一點受潮的麥子?白白浪費炭火。”
林安手上翻曬麥子的動作沒停,語氣平淡:“糧食來之不易,糟蹋了可惜。”
林老五聞言重重冷哼一聲,眼裡滿是失望:“我看你根本不是心疼糧食,是被那女人迷昏了頭。”
他心裡又氣又不解。
自己這個大兒子一向冷硬沉穩、寡言少語的,他從沒見過林安對誰這般上心,更別說和姑娘家嬉笑打鬧,失了分寸的。
炭火炸出點點火星,屋裡燥熱烘得人心頭火氣往上湧。
林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眼看向他,輕聲問道:“爹今天過來,是來找我算賬的?”
林老五面色發冷:“算什麼賬?算你瞞著家裡私自定下親事的賬,還是算你把親弟弟打得鼻青臉腫、躺床上兩天起不來的賬?”
熱浪撲面而來,襯得他臉色愈發難看,他幾步走到木案旁,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案上鐵器輕響: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小時候事事都護著你弟弟,好吃好玩的都先緊著他!怎麼在外從軍十年,一回來就被那女人迷了眼,連親兄弟下得了狠手?”
林安垂了垂眼皮,神色沒半點起伏:“我和林生的過節,是我們兄弟倆的事,爹別總把禾娘扯進來。”
林老五聽他這般護著那女人,心裡越發憋悶,伸手指著他沉聲道:“是我非要提她?”
“若不是她攪在中間,你們兄弟何至於動手!從前你爬樹摘果,你弟弟在樹下接著;你跳草垛玩耍,他也寸步不離跟著......”
“好好的親兄弟,如今反倒拳腳相向。不過分開十年,家裡什麼都變了!”
等他說完,林安才淡淡開口:“爹今日專程過來,就是為了數落我一頓?”
林老五面色緊繃,首截了當地說出來意:“今日我來,是讓你去做兩件事。”
“一是去給你弟弟賠罪,再就是把和趙家的這門親事給退了!”
林安沒有半點猶豫,首接回絕:“這兩件事,我一件都辦不到。
“你這般固執,就只為一個趙穗禾?”
林老五又氣又無奈,“她就算生得好看,也犯不上讓你不顧手足情分啊!”
林安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
*
林老五拿他毫無辦法,環顧鋪子一圈也沒見凳子,只好推門進裡屋,搬出僅剩一條木凳坐下,獨自垂頭嘆氣。
爐火不停往外散著熱氣,空中飄著細碎麥糠,鋪子裡悶熱得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