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坐在門檻上,有的在搓麻繩,有的在補衣裳,也有什麼都不做的,就這麼坐著,看著霧氣發呆。
看見林三,她們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去,繼續手裡的活。
沒有人說話,連打招呼的都沒有。
林三注意到,那些坐在門檻上的女人,十個有九個挺著肚子。
阿班也注意到了林三的目光。
“我們羊角人生育不容易,懷上了,就得生。”
林三皺了皺眉。
“不容易還這麼多人懷孕?”
阿班沉默了幾步路的時間。
“就是因為不容易,所以......”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該怎麼措辭,“所以有機會的時候,就得多做些準備。”
林三沒有追問。
往前走,路過一條岔路。岔路往左,通向山壁的方向,那裡有一個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洞口的石壁上長滿了青苔,地上散落著些碎骨頭,看不出是什麼動物的。空氣裡飄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潮溼的,腥腥的,像什麼東西在悶熱的天氣裡發酵。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從洞口深處傳出來的。
很輕,很細,像一根被拉緊的絲線在風中顫動。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好幾個人的,交織在一起,擰成一股靡靡的聲浪。有高有低,像在哭,像在喊什麼。
那聲音在洞口迴盪了幾圈,又沉下去,沉到更深的黑暗裡。
林三的腳步慢了一拍。
阿班沒有停,也沒有回頭,他只是抬手朝那個方向指了指。
“那是我們寨子的禁地,外人不能進,特別是女性。”
林三把目光收回來,繼續走。
石板路越往上越窄,兩側的石屋也越來越密,屋簷幾乎挨在一起,只留下一條窄窄的縫隙,能看見上面灰濛濛的天光。
寨子裡的人不多,但遇到的都是女人和孩子。女人大多挺著肚子,孩子跟在她們身後,瘦瘦小小的,皮膚灰白,眼睛很大,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林三看。
青壯年,林三數了數,加上阿班,一共也就五六個。
走到寨子最高處,阿班在一棟石屋前停下來。
這棟石屋比寨子裡其他的都大,門口立著兩根石柱,柱子上刻著些看不懂的紋路。門是木頭的,很厚,門板上釘著銅釘,銅釘生了綠鏽,在霧氣裡泛著暗沉的光。
“這就是我住的地方。”阿班推開門,側身讓林三先進,“小師父請。”
林三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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