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三沒有急著回答。
他打量阿班，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的臉有什麼奇怪的嗎？
看著確實是有些怪，皺巴巴的，像一張被水泡過又曬乾的羊皮，皺紋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又從嘴角延伸到下頜，每一道紋路都嵌得很深，深到像刀刻出來的。膚色是不均勻的，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淺，像得了什麼皮膚病。
“皺巴。”林三說。
阿班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皺巴巴的臉上展開，皺紋擠得更深了，像是有人往一張揉皺的紙上又壓了一拳。
“小師父再看，”他歪了歪頭，把臉側過來對著林三，讓昏暗的光線從另一個方向落在他臉上，“像什麼？”
林三皺眉。
他端詳了一會兒。說不上來，就是一張很皺的臉。但阿班既然這麼問了，說明這張臉有某種特別之處，只是他還沒看出來。
“看不出。”林三如實說。
阿班把臉轉回來，正對著他。
“小師父再看看。”他把臉往前湊了湊，近到林三能看清他皮膚上每一個毛孔的紋路，“像不像一隻胃？”
林三的後背一緊。
那個字落進耳朵裡，像一根針從耳道扎進去，順著脊椎往下走。他重新打量阿班那張皺巴巴的臉，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
那些皺紋的走向，那些深淺不一的色塊，那皮膚表面微微起伏的紋理，被他這麼一說，竟真的越看越像一隻胃。不是形狀像，是外觀像。就像......
像一隻被翻出來的。晾乾了的。皺巴巴的胃袋。
阿班退後半步，重新站直，他的臉上還是那副笑。
“我吃了紅丸之後，餓了整整七天。”
他的聲音緩緩的。
“不是普通的餓，是你想象不出來的餓。我什麼都吃，草根，樹皮，地上的泥土，石頭上長的青苔，我的衣服，我的鞋子。吃到後面，族人把我關進山洞裡。”
他停頓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我的族人再來看的時候，我躺在山洞最裡面，嘴裡全是自己的味道。”
林三的喉結動了一下。
自己的味道？
這話聽著不對，從任何一個角度都不對。人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味道？除非——他嘗過。
“什麼味道？”
“就是自己的味道。”阿班說，語氣裡沒有恐懼，也沒有噁心，“你從來沒有嘗過自己是什麼味道，對吧？但如果你嘗過，你會記住的，一輩子都忘不掉。我到現在還能想起來，不是血腥味，是另一種東西。說不上來是什麼味，反正......就是自己的味道。”
林三想到了一個詞：土腥氣，人身上最底層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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