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畫得很專注，專注到忘了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
壺裡的茶涼了，燭火跳了幾跳，燈芯結了一朵很大的燈花。他沒有抬頭，筆尖在黃紙上走完最後一筆，收在“敕”字的最後一鉤上。
他把筆擱在硯臺上。
這才發現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浸透了。
侯二小姐湊近來看。她的衣服已經重新穿好了，那些紋路被衣料遮住，只剩下心口那個“敕”字的輪廓若隱若現。
“小師父畫過這符？”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臉上卻看不出來表情。
林三搖了搖頭。
“沒有。第一次畫。”
他拿起那張黃紙，對著燭光看。墨跡已經乾透了，筆畫邊緣微微發亮，像結了霜。他仔細檢查了每一處細節，缺口的位置，疏密的過渡，起筆收筆的力道。
有七八分像。
他沒見過原符，不知道原符是什麼樣子。但憑手感，他覺得應該沒有大的偏差。
他把黃紙摺疊好，揣進懷裡。
“小師父這就走？”
“嗯。還有些事要處理。”
他站起來，把毛筆在硯臺邊上颳了刮，擱回筆架。硯臺裡的墨汁還有剩，他看了一眼，沒有倒掉。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
“多謝二小姐。”
侯二小姐靠在梳妝檯邊沿，雙手交疊搭在膝前，嘴角彎了彎。
“該我謝小師父才對。”
林三點了點頭，跨過門檻。
走廊深處，第三間房的聲響已經停了。整條走廊安靜得像一條幹涸的河床，只有霧氣從牆縫裡滲進來，在腳邊翻湧。
他走出侯府大門的時候，天光又暗了幾分。分不清是下午還是傍晚，在這片霧裡，時間總是模糊的。
蛇皮袋還在義莊，裡面塞著蒜苗。幹辣椒。黃瓜。花生和空心菜。那些東西得趕緊種下去，不然就蔫了。
他走得很快，霧氣在兩側翻湧。
快到村口的時候，他注意到身後有腳步聲。不近不遠，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他沒有回頭。
出了泗龍溝，霧氣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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