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別人。
他坐在那裡，喘了很久。
冷汗從額頭往下淌，沿著眉骨流進眼睛裡，蟄得他直眨眼。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脖子上什麼都沒有，但他總覺得那裡還留著一點涼的觸感，像被人用指腹輕輕按過。
是鬼壓床。
人太虛的時候，意識醒了身體沒醒，就會這樣。那腳步聲。那蹲在面前的身影。那些寒意，都是腦子編出來的東西。
他看著自己掌心那幾道掐痕，看了很久。
他預想過畫這道符會有損耗，之前畫十五張驅祟符就有過經歷。
但他沒想到這敕字元這麼兇，幾乎把他的精氣神給抽乾了。
他撐著地面站起來，腿軟了一下，膝蓋磕在床沿上，又穩住了。他扶著床沿站了一會兒，等眼前那陣發黑退下去，才低頭看向床。
侯二小姐還仰面躺著，她的呼吸很均勻，像睡著了一樣。
他蹲下來，把她手腕上的麻繩解開。
從桌上撿起自己的螺絲刀和嗩吶，又看了那小瓷碗一眼。碗底還剩一小半凝固的硃砂，混著鮮血，結成一層暗紅色的硬膏。
他猶豫了一下，用螺絲刀把那些凝固的硃砂刮下來，包進紙裡，摺好，塞進懷裡。
剩下的黃紙他也沒落下，一併揣進去。
做完這些，他扶著桌沿站直了，又回頭看了一眼侯二小姐。她還睡著。
他轉過身，推開門，走出去。
天色已不早。
他走得很慢。腿沒有力氣，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扶著牆走過了月洞門，穿過前廳的時候，家丁還站在門廊底下，對他躬了躬身，他沒停。
出了侯府大門，霧氣撲面而來。
走了幾步，他停住了。
他想起畫符時，他短暫變成了王守德。
不是像王守德，是徹底變成了他。
那種對皮囊的痴迷，那種在刀尖上尋找神聖感的癲狂，都是王守德獨有的東西。
而在他身上，那些動作。那個語調。那種手勢，流暢得像做了千百次，流暢到他自己都分辨不出來，哪一步是他，哪一步是王守德。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他一直不敢面對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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