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聽戰被窩裡那點餘溫很快就被窗縫滲進來的潮氣吃盡了。
林三在床沿上坐了很久，久到後腦勺的疼痛從鈍痛變成了一種麻木，像有塊石頭壓在那裡，壓久了就感覺不到痛了。
他站起來，生火，煮了鍋草根。
水沸起來的時候白氣從鍋蓋縫隙裡擠出來，在灶臺上方打著旋往上飄。他細細嚼著嚥下去，等胃裡暖起來之後，腦子才開始動。
他把鏡子放進懷裡。
然後鑽進那道他許久未進的黑洞。
他沒時間等那些作物慢慢長出來，王守德已經開始在他意識裡紮根了，畫符那刻的附身不是意外，是種子在發芽。
他需要吃的，才能服用紅丸。需要營養，才能把精氣神養回來，才能畫那道符。而草根只能吊命，只是讓他不至於現在就垮掉。他需要肉。需要油。需要熱量。
洞口窄得只剩一條線。他伸手抓住洞口兩側，用力往兩邊扯，扯到足夠寬的口子，然後整個人拱了進去。
黑暗裹上來的時候，他已經習慣了那種觸感，微涼帶著一點柔韌的彈力，像按進一層凍過的油脂。他弓著腰往前爬，膝蓋壓著洞底，手掌撐著。
他在腦子裡盤了一路：呂八他們力氣是大，但對付方遠那種人，光有力氣不夠。
方遠是王守德的師侄，是個會些邪門歪道的術士，再加上個老柴，呂八他們未必佔得了便宜。
但阿鬼不一樣，讓它去跟方遠他們狗咬狗。阿鬼看不見，摸不著，它在暗處，方遠在明處，最重要的是，阿鬼覬覦他這副身體。他唯一不確定的，是阿鬼會不會聽他的話——不，不是聽他的話，是阿鬼自己想做什麼。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透出微光來。洞口還是那個洞口，邊緣沒有被撐大的痕跡，和他上次離開時一樣。他停在洞口內側，沒有急著出去。
他先側耳聽了一陣。
外面什麼聲音也沒有。
但他沒有動。他蹲在黑暗裡，下巴抵著膝蓋，眼睛貼著洞口邊緣那一線亮光，等。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把懷裡那面鏡子解下來。
握著鏡子的邊緣，然後一點一點地伸出洞口。
鏡面先映出的是天花板，灰白色的塗料，有幾處起皮，邊角結著蛛網。
他把鏡面緩緩轉動。
牆壁。床沿。床頭櫃。
什麼都沒有。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把鏡面又壓了壓，掃過床底。床底下只有一層薄灰和一枚不知從哪滾來的紐扣，黑色的。
他把鏡面轉了一圈，從左邊掃到右邊，從窗臺掃到門口。房間裡的東西都還是那原來的樣子，但沒看到人。
林三盯著鏡面又看了兩秒，正準備把鏡子收回來，餘光忽然捕捉到什麼。
不是人，是光線裡的東西。
光線裡有塵埃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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