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班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在組織語言。
“你能帶阿鴉走嗎？”
林三的眉頭擰了一下。
“什麼意思？”
阿班低下頭，用拇指的指甲在門檻的木頭上來回颳了兩下，刮下來一小片乾裂的木皮，攥在掌心裡，又鬆開，讓木皮落在地上，被風吹走了。
“你剛剛看到的那個守門的孩子叫阿鴉。今年十二歲，我想讓你帶他走。”
他頓了頓。
“他很聰明，比寨子裡其他孩子都聰明，認字，會算數，會用草編東西，會聽風辨方向。”
“你讓我帶他走，去哪？”
阿班沉默了一下。
“去哪都行，只要不在寨子裡，不要被上面的人發現，只要......活著。”
林三看著阿班，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帶著霧氣和草葉的溼味。
阿班沒有回頭看他，也沒有再說更多。他只是坐在門檻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背有些佝僂。那張皺巴巴的臉側對著林三，看不出表情，只看到他的下頜線微微繃了一下，像在咬著什麼。
林三站在他身後，沒有立刻回答。
風又吹了一會兒。
他開口了。
“我自身都難保，不一定能護他周全。”
阿班還是沒回頭，但他笑了一下，不是咧嘴那種笑，是嘴角往上提了提，又放下來。
“你讓他待到棺材裡就行，等...等我去接他，或者等我死了。”
他從懷裡掏出塊灰布包裹著的東西遞給林三。
“這個，給你。”
林三沒有伸手去接。
“這是什麼？”
阿班把掌心往前送了送，“我族先祖的遺骸。”
林三的手頓了一下。阿班的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遞一截柴火或者一顆石子，自然到讓林三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把目光從灰布包移開，落在阿班臉上，想從那張皺巴巴的面孔裡讀出哪怕一丁點的異常。
但阿班的神色很平靜。
“這東西我們守不住，如果我活著接回阿鴉，這東西對我們的意義不大，若我死了，也只是落入其他人手。”
他頓了頓，“也許小師父能參透一些奧秘，而不是像我們一樣褻瀆它，把它當作催情生育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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