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右看了一圈。沒有別的人。
空氣裡只有那股潮溼的土腥味，和遠處不知什麼方向傳來的隱約滴水聲。
這讓林三更確定，剛才那念齋聲是阿鬼在唸。
林三心裡有數。
他讓呂八他們重新扛起紅棺，往義莊走。
他則跟在一旁，想看看那個聲音會不會跟上來。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義莊塌了半扇的門出現在視野裡。那唸誦聲一路沒有再響起。
林三看了一眼阿鬼的位置，還是空的，空得像一片從沒被人踩過的雪地。
他進了門，穿過堂屋，走到第二口黑棺旁邊。
阿鴉縮在棺材裡，蜷成一個很小的形狀。
他額頭上那圈灰布已經鬆了，布面洇著一大片暗褐色的乾涸血跡，布條邊緣翹起來，露出底下一道暗紅色的凹痕。
他的嘴唇乾裂，起了一層薄薄的皮屑。
林三蹲下來，伸手貼了一下他的額頭。
燙。掌心底下像放著一塊在爐灰裡焐過的石頭。
林三把行軍壺的蓋子擰開，壺嘴湊到他嘴邊。
阿鴉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張開。
林三把壺嘴抵住他下唇，慢慢傾斜。水流得很慢，沿著唇縫滲進去。
阿鴉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然後嚥了下去。
喝了幾口。
他睜開了眼，看了林三一眼，沒說話，又把眼皮合上了。
林三從蛇皮袋裡拿出那幾株單葉草。
嚼碎了敷在阿鴉額頭那道凹痕上，重新用布條纏了一圈，勒緊。
勒布條的時候阿鴉皺了一下眉，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很輕的抽氣聲。
林三沒理他，用力綁緊。
他又從口袋裡掏出那幾顆自己都捨不得吃的蒼白果實。
手指捏開一顆，塞進阿鴉嘴裡。阿鴉的牙關咬得很緊。
林三等了片刻，看他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確認那團東西是什麼，才慢慢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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