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雙眼睛他只覺眼前一黑,咬緊木頭,快速開啟土黃色的小盒子。
那條肥白的蛆蟲蜷在盒底,感受到光線,慢悠悠地舒展開身子,一拱一拱地爬。他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把它捏起來,擱在左腕的斷口處。
蟲子碰到斷面的瞬間猛地繃直了。然後它開始往裡鑽,從血淋淋的斷面中央沒進去,像一條細白的根鬚扎入溼潤的土壤。
麻癢從斷口處蔓延開來,先是一陣密集的。細小的刺痛,然後變成一種難以形容的。從骨頭裡往外翻湧的癢,像無數只螞蟻在啃噬骨髓。
林三咬著牙,後背靠上灶臺邊緣,仰著頭,看著天花板。
斷口的血不知道什麼時候止住了。那些從斷面邊緣冒出來的嫩白色肉芽,像無數條細小的觸手在空中摸索,越聚越多,交織在一起,漸漸勾勒出手掌的形狀。
新的左手從斷口處長了出來。
顏色是純白的。白得像漆,像骨瓷,像送葬人臉上那種沒有血色的白。五根手指修長,指節分明,皮膚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油光,像被人反覆摩挲過的舊象牙。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五指。攥拳,鬆開,每一根手指都能靈活地屈伸,觸感清晰,力道均勻。除了顏色不對。感覺不到痛,沒什麼不同。
他走回紅棺邊,用那隻剛長出來的白漆左手,一把按住了棺口的那片冷空氣。
掌心和阿鬼接觸的瞬間,他能感覺到它的輪廓了。不是模糊的。隱約的觸感,是清晰的,像隔著兩層薄薄的皮膚在握一截冰冷的骨頭,指節分明,骨骼嶙峋。
他五指收攏,捏住了那片冷氣。阿鬼沒有動,像被攥住了後頸的貓,僵在那裡。
“我不管你想幹什麼,也不管你那套數數的規矩,”他說,“你只要記住一件事——下次你要玩花樣,我就親手捏碎你的頭。”
林三也不管阿鬼聽沒聽進去。
他鬆開手,那股寒意從他的掌心滑開。
他轉身往床邊走。
然後躺下去,閉上眼睛。
他在想著畫符的事,給別人畫跟給自己畫還是有很多不同的,他有兩個方法,一個是找人給自己畫,一個是學習那本剝皮日記,把自己......
他想著想著竟睡著了,也許是積壓了太久的飢餓得到了滿足,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動物,終於等到籠門開啟,爭先恐後地湧上來。
不知道睡了多久。
當他醒過來時,房間裡一片漆黑。
窗外的霧太濃,連一點天光都沒有透進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幾個小時,但身體告訴他,他已經休息夠了。
他翻了個身,準備坐起來,餘光卻掃過窗戶。
窗外有什麼東西。
那東西很快,快到像錯覺——一片灰白霧氣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
林三翻身的動作定住了。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維持著那個側臥的姿勢,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