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剝皮筆記阿鴉醒來的時候，天光還沒透亮。他捂著額頭坐起來，手指摸到布條邊緣滲出的暗色，皺了皺眉。
“小師父......我頭怎麼那麼痛？”
林三正坐在椅上看書，頭也沒抬：“你昨晚摔了一跤。”
阿鴉的記憶停在吃完飯後那會兒。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泥，指縫裡還殘留著昨晚在地上比劃符籙時沾的灰土。他盯著地上還在的劃痕，像是想確認什麼，喉嚨動了動，最終沒有追問。
“過來。”林三把書擱下，從懷裡摸出那張符紙，平攤在桌面上。阿鴉瘸著腿走過來，坐下。
這一次林三教得格外細。第一筆落在哪，拐彎的力道，收筆的方向。阿鴉的手指在地上跟著比劃，不吭聲，只是一遍一遍地走。他的右手小指在畫到符膽那道弧線時會不自覺地抖一下，但每一次抖完之後，那道弧線反而比之前更順了一些。
林三在旁邊看著，漸漸沒再說話。阿鴉畫了十幾遍後，畫得越來越像。
“你之前確實沒畫過符？”
“沒有。”阿鴉搖了搖頭，“但我小時候見過阿班爺爺刻石柱。那些紋路和這個有點像，只是比這更密，轉得也更多。”
林三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先練好再說，不急著動筆。”
阿鴉沒再多問，低頭繼續練。林三在桌對面坐下來，拿起那本剝皮筆記。
他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林三的目光停在某一頁上。那裡畫著一幅簡圖，人形輪廓上標著幾道虛線，虛線旁邊寫著：“先開肩胛，後走腰肋，至心口處分左右，最後收於頸後。”
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攥著書頁的右手。那兩根白漆色的手指，正穩穩地捏著泛黃的紙角。
如果剝皮畫符這條路走得通，他會選擇剝皮自己給自己畫。他已經在腦海裡構思，剝下皮後該怎麼畫了——沿著虛線走一遍，把皮膚揭起來，翻過去，在背面把符畫完，再鋪回去。這樣他就能看到自己背上那些夠不著的位置。他能畫。
正構思著，義莊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聽腳步聲不止一人。林三往門口看了一眼。
侯二小姐帶著十來個家丁，有的扛著鐵鍬和籮筐，有的抬著兩個半人高的木箱。她對身後的家丁說：“先把牆給補上，那面漏風最厲害。”家丁應了一聲，帶著人往塌了半扇的牆那邊去了。
林三站在桌邊看著她。
侯二小姐轉回來，嘴角帶著笑意，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落在他身後的桌面上。桌面上攤著那張符紙的底稿。她彎腰，開啟箱子。
“這是硃砂，”她拍了拍最上面那口木箱的蓋子，“底下還有幾刀黃紙，一盒新筆，兩方硯臺，墨塊也帶了。”
她那天醒來發現那一碗硃砂不見了，今天過來就特意帶了些，連同一整箱黃紙。新筆和硯臺。她知道他正缺這些。
她停了一下，像在等林三說什麼。林三沒有開口。他看著她的手從木箱蓋子上滑下來——那隻手很白，指節處有淡淡的粉色，指甲修剪得齊整。
他想起畫符那天晚上，她站在窗邊，天光落在她身上的樣子。那些紋路從她肩頭鋪展開來的樣子。她的皮膚在他指尖下微微發燙的樣子。
他甩了一下頭。幅度不大，像在活動脖子。可那些畫面沒有跟著被甩出去，反而更清晰了。連當時的觸感都從指尖重新泛上來——硃砂混著血滲進她皮膚時那種微澀的阻力，還有她的呼吸在他手邊掠過時的溫度。
侯二小姐見林三不說話，走近了幾步。她站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見她頸側那根青筋在皮膚底下微微地跳，還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林三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侯二小姐的手。
手腕纖細，皮膚溫涼，脈搏在他拇指底下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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