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決絕的選擇侯二小姐也看見了那三個印記。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時候，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小師父，你試試那道符，說不定有用。”
林三抬起頭看著她。他自己畫不好，他都試了無數遍，每次鏡子裡的筆鋒都走偏，落點永遠是歪的。“我自己畫不了......”
話還沒說完，侯二小姐就打斷了他：“我可以幫你畫。”
林三抬起頭看她。胸口那三粒印記的蠕動感還在，像三條活物正在往鎖骨下方拱，每拱一寸都帶著細微的刺痛。
“我以前對著鏡子臨摹過這道符。”侯二小姐的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支點，“雖然沒有真正在人身上落過筆，但走線。力道。收口我練過無數遍，都清楚，能畫出個七七八八。只要再練練，應該不成問題。”她頓了頓，目光從林三胸口移開，落在他眼睛上，“你要信我，就讓我試一次。”
林三嘴唇動了一下，腦子裡念頭轉得飛快。她為什麼今天剛好過來？那張寫著阿鬼規則的紙條，為什麼剛好是從侯府撕下來的？阿鬼跟侯府有沒有關係？
他腦中雖閃過許多念頭，但還是點了點頭。
侯二小姐在紙上落筆時確實很順暢。一筆接一筆，拐角處也穩，看得出是真練過無數遍。但林三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就看出問題來了。那些她對著鏡子臨摹出來的筆畫，正面都還行，一到後背腰側那些回鋒的線，方向全反了，斷口的位置也差了。
他一一給指正。練了幾遍後，整套紋路在她筆下終於能連成一體了。
“小師父，我想去看看阿班爺爺。”阿鴉站起來說。他那枚骨哨能操縱阿班，但前期得用自己的血來餵養。
林三沒有攔他，只是讓他記得天黑前回來。
阿鴉拖著那條受傷的腿走了。那些砌牆的家丁幹完活，扛著工具也走了。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侯二小姐畫符時的沙沙聲。
林三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畫符。
一股強烈又陌生的衝動從胸腔深處湧上來。那種迫切像一隻手攥住他的心跳，每一次泵血都在往四肢百骸裡泵同一件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攥緊的嗩吶，又抬頭看了看她的後腦勺。
嗩吶砸下去的時候沒有猶豫。銅碗結結實實地磕在侯二小姐後腦偏左的位置，發出一聲悶響。血濺在桌面上，濺在黃紙上，濺在林三手背上，溫熱。侯二小姐往前一栽，額頭磕在桌上，整個人軟倒下去。
林三站在原地，喘了幾口氣。把她橫抱起來，走出義莊，回到小樓。
小樓一樓左手邊有一道暗門。林三撬開一處地磚，下面放著一把鑰匙。拿起鑰匙時，心裡浮起一種奇異的踏實感，像找回了什麼早就屬於自己的東西。開鎖，推門。暗室不大，只有一張石臺和一隻工具箱。他開啟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把刀，大小不一，刃口閃著寒光。
他選了那把最小的，刃窄，背薄，握柄是牛角的。
侯二小姐躺在石臺上。手腳被麻繩綁著，嘴裡塞著她自己繡的那方繡帕，帕子的一角洇著一小片暗色的血漬。她已經醒了，睜著大眼，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至少不是他預期的那種恐懼。她看著他的樣子，像是在看一個她早就知道會走到這一步的人，只是她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
林三走過去的時候，她一直看著他。
刀尖切下去。溫熱的東西漫上來，沿著刀口往兩側淌。林三的手很穩，那種穩讓他自己覺得既熟悉又陌生。侯二小姐沒有掙扎，眼角有淚光閃動。那滴淚從她眼角滑下來，沿著太陽穴往鬢邊滲。她口中的繡帕被血浸溼了一片，但她沒有發出嗚咽聲。
林三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滴眼淚像一根針扎進他的意識深處。他猛地鬆開手，刀柄從他掌心滑落，噹啷一聲磕在石臺邊沿。林三後退了一步，低頭看著自己右手。那五根白漆色的手指正在微微發抖。
侯二小姐躺在石臺上，血沿著她鎖骨的弧度往下淌，在石臺邊緣聚成一滴，懸了兩秒，落下。
“我在做什麼？”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又啞又澀。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三個逗號狀的印記還在，它們的位置比剛才更靠近鎖骨了。他的視線從胸口移開，落在侯二小姐臉上。她還在看他。
他一步步後退，後背撞上門框的時候肩胛骨磕了一下。疼。但那種疼讓他清醒了一些。他割開了她身上的麻繩，手在抖，差點割到了她。他割的時候不敢碰到她，像是怕碰了就會忘記自己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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