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頭擰起,手銬碰在擋板上響了一聲。過了幾秒鐘,才垂下眼皮,低聲回了一句。
“夢見也沒用。人都死了,想那些有什麼意思。”
方遠聽著,只覺得這話透著股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認命感。
顧辰垂下眼,手指按住卷宗邊角。他聽出了這句“認命”背後的意思。這個男人沒有真正和當年的案子和解——既無悔罪表現,也無報仇後的痛快。他只是把自己按在了“坐牢就坐牢,反正改不了”的位置上。
“當年你覺得媳婦溫麗娟跟夏振宇不清不楚,火上頭,才拿刀把駱敏給捅了?”顧辰不緊不慢地往下推。
尤剛坐在鐵椅子裡,點了點頭。可點頭的時候,動作並不乾脆,眼神有些飄忽。
“那你後來有沒有想過。”顧辰俯身盯住尤剛,“真要是為了偷情,他們兩個為什麼首到現在還會在外頭照樣見面,而你一個人在這個連陽光都見不到的地方替他們扛?”
話音落下,顧辰單手從牛皮紙袋裡抽出一張照片,順著桌面,輕輕推到了尤剛面前。
尤剛低頭掃了一眼。
可他看清照片後,整個人僵住了。坐在椅子上不動,呼吸也卡住了。
照片拍得清楚。夏振宇和溫麗娟同桌而坐。兩人之間沒有牽手,也沒有任何曖昧的肢體接觸。可恰恰是這種普通朋友般自然吃飯的姿態,在此刻足夠讓尤剛失控——當年的捕風捉影,三年後變成了擺在眼前的現實。
尤剛盯著那張薄薄的相紙。胸口起伏變大,呼吸變粗。三年前被他壓下去的懷疑,被這張照片掀了出來。
方遠坐在旁邊,瞧著尤剛漲紅的臉,手裡的筆停了。不用審,只一張照片,就把尤剛這三年來撐著的防線砸碎了。
顧辰沒有催促,也沒有出聲。他坐在對面,讓這張照片的分量壓進尤剛心裡。
過了足足半分鐘,尤剛嚥了口唾沫,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
“這是……什麼時候拍的?”
“就前兩天。”顧辰語氣淡,“你在裡頭坐牢,他們在外頭吃飯。外人瞧著,還以為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這句話點著了尤剛。
他手背上青筋一條條鼓起來,手腕被手銬勒出了一道道紅印。
“操!”
他罵了一句,整個人從鐵椅子上彈起來。手銬撞擊擋板,“哐哐”響。這火不是衝著對面的警察——是衝著他自己,衝著自己被人耍了三年才回過味來!
方遠往後靠了靠,隨時準備呼叫外面的獄警。
顧辰坐著沒動,任他發洩。
等尤剛喘著粗氣,稍微安靜了一點,顧辰才切進來。
“當年,到底是誰先找上誰的?”顧辰壓低嗓子,“誰提出要動手?誰給你遞了方向?”
尤剛眼睛通紅,胸口起伏。他咬著牙,一開始還想硬撐。
“反正人是我殺的!我認了!”
可這句話剛出口,他又咽不下那口惡氣。他抬起頭盯著顧辰,牙關咬得發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