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魚當場笑噴，差點把嘴裡的飯粒噴到方遠盤子裡。
方遠笑彎了腰，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連連拍著桌子。
“合著這案子，是你用糞坑布的局啊！”
食堂這一角總算真正熱了起來，笑罵聲混著周圍打飯的嘈雜聲，充滿了生機。
顧辰低頭吃了口飯，再抬眼時，正看見錢大勇被蘇小魚笑得耳根發紅，還在那兒強詞奪理地辯解。林冉則安靜地坐在蘇小魚旁邊，指尖輕輕轉著湯勺，神情柔和了許多。
沒有人再提紀婉清。
也沒有人把那段沉重徹底忘掉。
一隊空蕩蕩的辦公室裡。
陶鐵軍之前提過的上半年懸案卷宗，己經被悄悄送到了顧辰的辦公桌上。厚厚的一沓檔案，靜靜地躺在陽光的陰影裡，等待著被翻開。
食堂散場不久，顧辰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到自己的工位前，腳步微微一頓。
原本收拾乾淨的桌面上，多了一摞舊卷宗。
最上面的牛皮紙封皮有些泛黃，邊角帶著反覆翻閱留下的卷邊，正中央用黑色記號筆寫著幾個大字：“柳泉鎮肖玉良被殺案”。封皮右上角彆著一張便籤條，是支隊長陶鐵軍那筆走龍蛇的批示：上半年懸而未決的硬案，先從這起開始啃。
趙德安端著保溫杯，正站在顧辰桌邊，隔著鏡片，靜靜地看著顧辰翻開那張便籤。
顧辰的表情沒有任何起伏。
他拉開椅子坐下，將那摞厚厚的卷宗拆開。
“嘩啦”一聲。
顧辰沒有按照原本的裝訂順序看，而是將所有筆錄、現場勘查報告、法醫屍檢單全部打散，按案發時間線重新在桌面上鋪開。
死者肖玉良，男，西十二歲，柳泉鎮本地人。半年前的初秋，死於自家院內。死因是頭部遭鈍器擊打，導致顱骨碎裂、失血過多身亡。
顧辰的目光在幾份重點排查人員的名單上快速掃過。妻子韋秀蓮、常年一起打牌的牌友雷守成，以及鎮上幾個和肖玉良有過生意糾紛的包工頭，都曾進入過警方的視野。可卷宗往後翻，每一個嫌疑人最終都因為證據不足、或者擁有看似完美的不在場證明，相繼被排除了嫌疑。
看似普通的農村命案，硬生生卡了半年，成了整個支隊的一塊心病。
錢大勇拉了把椅子，湊到顧辰桌邊。
“這案子我當時也聽二隊的人唸叨過。”錢大勇看了一眼桌上的現場照片，壓低聲音補上了鎮上流傳的說法，“柳泉鎮那地方邪門。有人說是肖玉良在外面惹了仇家，人家半夜摸上門尋仇；有人說是他欠了雷守成他們的賭債，因為分贓不均被敲了悶棍；還有人說，肖玉良這些年脾氣臭，喝了酒就罵街，惹誰都不稀奇。”
錢大勇越說越起勁，嫌疑人的範圍彷彿要擴大到整個柳泉鎮。
顧辰視線根本沒從現場照片上挪開，只淡淡地問了一句。
“現場第一時間排過本地關係沒有？”
錢大勇被問得一愣，張了張嘴，一時沒答上來。
他趕緊伸手翻出早期的走訪筆錄，一頁頁快速翻看。越看，臉色越有些掛不住。所有的調查方向，全都是圍著“誰恨肖玉良”、“誰和肖玉良有仇”在打轉，所有的警力都在排查外圍的社會關係。
卻偏偏沒有一個人先停下來確認一個最基礎的問題——“誰最熟悉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