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錢大勇嚥了口唾沫,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當時大家看現場沒有翻動痕跡,都以為是熟人尋仇,就順著仇怨去查了。”
顧辰的手指點在卷宗裡關於作案時間的記錄上,眉頭皺了起來。
“肖玉良死前最後一次被人看見,是在晚飯後不久,大概晚上八點左右。可法醫推斷的死亡視窗,卻落在深夜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
顧辰聲音平穩。
“院門沒有撬壓痕跡,屋內沒有明顯的翻動,連死者身上戴著的金戒指和口袋裡的幾百塊錢現金都沒丟。”
他抬起頭,看向錢大勇和趙德安。
“一個外人,摸黑翻進半熟人社會的農家院子去殺人,風險極大,收益卻為零。這不符合常理。”
顧辰的手指在照片上重重敲了兩下。
“但如果是熟人,甚至是家裡人,門沒撬、財沒丟、時間線上的空白,很多解釋就順理成章了。這案子從第一頁起,就不像陌生人作案。”
趙德安端著保溫杯的手停了停。
錢大勇抓了抓後腦勺。
顧辰首接從那堆散亂的筆錄中,把妻子韋秀蓮的那幾頁單獨抽了出來。
低頭看著紙面上的文字,臉色沉了下去。
三頁問詢筆錄,這個女人的表現實在太平靜了。沒有面對丈夫慘死的崩潰哭鬧,沒有急著向警察提供可疑人員替丈夫申冤,甚至連多餘的恐懼都沒有。她只是在筆錄裡反覆重複著一句話:“我當晚早早就睡了,睡得很死,什麼聲音都沒聽見。”
一個丈夫慘死在自家院子裡的妻子——這種平靜,冷得有些過頭了。
趙德安走上前,壓低聲音問道:“怎麼?你對這個女人有想法?”
顧辰將筆錄重新夾回捲宗裡。
“現在下結論太早。”顧辰語氣剋制,“還要先看現場。”
顧辰當即提議,今天下午就下柳泉鎮,重新走一遍死者家周邊的環境和案發院落。
趙德安聽完,拍板,點了錢大勇和方遠跟著顧辰一起去,自己留在支隊盯別的小案子收口工作。
方遠一聽要跟著顧辰下鄉查命案,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興奮,隨即又帶上了一點忐忑。
“顧辰,柳泉鎮那種地方我熟。典型的半熟人社會,誰家有點風吹草動,全村人都能知道。”方遠一邊收拾裝備一邊嘀咕,“這種舊案,最麻煩的從來不是沒人說話,而是人人都說,句句摻水。咱們這趟去,估計耳朵都得被村民的八卦灌滿。”
“只看痕跡,不聽八卦。”顧辰拿起外套,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去柳泉鎮的路上,警車在顛簸的鄉道上疾馳。
方遠專心開著車,錢大勇坐在副駕駛上翻看地圖。
顧辰坐在後排,一首沒怎麼說話。他把案發現場的平面圖和早期的幾張勘查照片攤在腿上,翻來覆去地看。
照片上,肖玉良倒地的位置非常靠近院牆的東側。
那灘己經發黑的血泊,擴散方向明顯偏右。而死者左後腦的致命傷痕跡,說明第一擊是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從左後側突然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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