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腳婢又如何?本宮依舊是皇後》第四十四章 假面(1)

作者:梳打餅乾·5小時前

第四十四章 假面

阿蘅是在第二天的黃昏時分做出那個決定的。

彼時她剛從後廚回來,端著一碗新熬的銀耳羹,路過花園的時候遠遠看見鄭嬤嬤正蹲在那叢艾草旁邊收晾乾的葉子。她彎腰的動作有些吃力,一隻手扶著膝蓋,另一隻手把艾草攏進簸箕裡,站起來的時候背脊弓著,像是腰上的老毛病又犯了。

阿蘅端著銀耳羹走過去了。她沒有停步,但把鄭嬤嬤彎腰的幅度和起身的速度都記在了心裡。鄭嬤嬤明天不會早起,她的腰撐不住連續兩日蹲著幹活。

夜裡,阿蘅把新麵皮從磚坑裡取出來,在燈下重新檢查了一遍。骨襯的邊緣經過幾天的放置已經完全舒展服帖,觸手柔韌但不軟塌。她從瓷罐裡蘸了膠在麵皮邊緣抹勻,對著銅鏡一張一張地貼上去,把耳後和下頜的接縫壓平揉勻,又用指尖把眉骨處的陰影調整了兩遍,直到鏡中的那張臉和鄭嬤嬤有九分像,才把銅鏡扣在桌上。

她換上了早就準備好的灰褐色短裳,袖口紮緊,銅簪貼著腕骨收在暗袋裡。推開後窗翻出去的時候,她把腳步壓得比平時更輕,落地的時候腳尖先著地,然後才慢慢放下腳掌。

西院的後牆她昨夜已經踩過一次點了。牆根底下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伸過牆頭,她踩著樹幹的分叉翻上去,騎在牆頭上往裡看了一眼——後院沒有人,廊下那幾件衣裳已經收走了,只有晾衣繩在月光下晃著一道灰白的影子。

她跳下去的時候膝蓋微曲,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落地之後她沒有立刻走,先在牆根底下蹲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人被驚動,才沿著廊下的陰影摸到正屋側面。鄭嬤嬤的住處是西院正屋隔壁的耳房,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的時候聞到了一股藥膏的氣味,混著舊棉被和灰塵的悶氣。

屋裡沒有人。鄭嬤嬤睡在隔壁的正屋裡,這間耳房只放她的舊物和換洗衣裳。阿蘅在黑暗中快速掃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牆角一隻半舊的藤箱上。藤箱沒有上鎖,她掀開箱蓋,藉著一線月光翻了幾件舊衣裳,在最底下摸到一隻扁平的鐵盒。鐵盒的搭扣有些緊,她用指甲撬開,裡面是幾封用細麻繩扎著的信,信封上沒有落款,但其中一封的封口處壓著一枚暗紅色的火漆紋章——惠妃宮裡的紋章。

她抽出那封信拆開封口,裡面的信紙只有半頁,字跡工整端正,寫著三行字:“老周頭已安置。下一步按原議行事。三日內須見分曉。”

阿蘅把信紙折回去塞回信封,放回鐵盒裡,搭扣重新扣好,藤箱蓋好,位置恢復原樣,然後無聲地退出了耳房。她沒有立刻翻牆出去,先在廊下的暗影裡蹲了片刻,把剛才那封信的內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老周頭已安置。下一步按原議行事,三日內須見分曉——原議是什麼?三日後正是沈晚寧約柳側妃在花園假山見面的日子。

她站起來,沿著牆根快步走到後牆邊,踩著樹杈翻了出去。落地的時候銅簪從袖口滑出來磕在牆根的碎石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她沒有彎腰去撿,先貼著牆根屏息蹲了片刻,確認那聲脆響沒有驚動任何人,才把銅簪從碎石縫裡摸出來,攥在手心裡。

從西院後牆到聽竹軒的後窗,她一路沒有停步,翻窗進屋之後才靠著牆壁慢慢吐出一口氣。她把麵皮揭下來收好,銅簪也放回暗袋裡,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她把手掌按在心口等它慢慢平復下來,才把今晚得到的訊息重新理了一遍。

老周頭已經被安置好了。惠妃的信到了柳側妃手上,指令是三日內見分曉。沈晚寧約的見面也在三天後,也就是說,柳側妃打算在見面的同時動手。

她第二天一早去了正院書房,沒有走正門,是從書房後面的窗子翻進去的。慕淵正坐在案後喝茶,見她從視窗進來,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放下茶盞:“你學會走窗戶了。”

“西院那封惠妃的信,我看過了。”阿蘅站在案前,“信上說要柳側妃三日內見分曉,和沈晚寧約見柳側妃是同一天。”

慕淵靠在椅背上,“你覺得柳側妃會在見面的日子動手?”

“她在花園假山那邊安排了人。”阿蘅說,“沈晚寧約她見面,她正好將計就計。”

慕淵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說了一句話,“鄭嬤嬤今天早上沒有出西院。”

阿蘅抬眼看著他,“她腰疼犯了,起不了床。”

“那你今晚還能再用一次那張皮。”慕淵從案角的暗格裡取出一隻細長的信封推過來,“這封信你今晚送進西院的耳房裡。放回那隻鐵盒最底層,和昨天的信放在一起。”

阿蘅接過信,沒有開啟看,“這是誰的筆跡?”

“惠妃的。”慕淵的聲音不高不低,“我讓人仿了三年了,從墨色到火漆到落款的手勢,沒有破綻。柳側妃看見之後會以為這是另一封指令,讓她推遲動手的時間。”

阿蘅握著那封信,指腹在信封邊緣摩挲了一下。火漆是暗紅色的,紋章和她看到的那一封一模一樣,連封口的壓痕深淺都幾乎一致。如果柳側妃收到這封信,她會以為惠妃改了主意。

“你為什麼要幫她拖時間?”

“因為三天後的那場見面,沈晚寧要的不是和柳側妃談條件。”慕淵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她要的是柳側妃先動手。只要柳側妃在花園假山那邊派人動了手,沈晚寧就有證據向侯府和本王告她。但她不能在見面當天就動手,她需要柳側妃把動手的時間往後挪兩天,挪到人最多的時候。”

阿蘅把信收進懷裡,站在案前沒有動。她把慕淵剛才那番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再抬頭時目光與他對上。慕淵已經從窗邊走回案後坐下了,見她在看自己,把案上那盞已經涼透了的茶倒進腳邊的銅盆裡,重新斟了一盞熱的放在她手邊,“喝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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