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引線
假信放進西院耳房的第二天，鄭嬤嬤就出門了。
阿蘅是在後廚提水的時候聽孫婆子說的。孫婆子蹲在灶臺後面剝蒜，頭也沒抬，“鄭嬤嬤一早出府了，說是去城外莊子上替柳側妃取幾壇醃菜。她那腰不是還疼著嗎？硬撐著出門，也不知道急什麼。”
阿蘅端著水桶走回聽竹軒，一路上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過了幾遍。鄭嬤嬤前天還疼得起不了床，今天天沒亮就出城了，去的是北郊的莊子——惠妃那封信上說的“三日內須見分曉”，地點就在北郊。
如果她看到了慕淵送進耳房的那封假信，那她今天出城就是去確認那封信的真假。慕淵讓人仿了三年、從墨色到火漆到落款的手勢都和惠妃的信一樣。鄭嬤嬤在城外的那間莊子裡會誤以為那封信是真的，但她不會知道那封信是她昨夜放在那隻鐵盒裡的。
她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日光落在青磚地面上，把磚縫裡那叢新發的草曬得微微蔫了。她蹲下去把那叢草隨手拔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轉身進了正屋。
沈晚寧正坐在窗邊寫信。她看見阿蘅進來放下筆，從信紙下面取出一張疊好的紙片遞了過來，“正院那邊今早遞過來的，讓你看完了燒掉。”
阿蘅接過來展開，上面只有兩行字，筆跡是趙五的，“鄭嬤嬤出城。午前到北郊。有人隨行。”
阿蘅把紙片湊到燭火上燒了，灰燼落進銅盆裡，被她用指尖撥了兩下碎成了細末。沈晚寧看著她的動作沒有多問，只說了句，“她出城之後，那封信真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回來的時候，會帶回來什麼。”
“她帶回來的只會是她以為對的東西。我們讓她以為發生了什麼，她就會以為發生了什麼。”
沈晚寧看了她一會兒，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然後重新拿起筆蘸了墨，“你見過王爺了？”
“見過了。”
“他還說了什麼？”
“他只說了鄭嬤嬤的事。”
沈晚寧沒有再追問，筆尖落在紙面上，沙沙地寫了下去。阿蘅站在桌邊沒有走，她看見沈晚寧那頁紙上寫著“柳側妃約見”幾個字，底下畫了兩道橫線，寫著“三日後”。她放下筆把信紙摺好放進信封裡，封了口，擱在桌角，“這封信你今晚送出去。”
阿蘅接過信封收進懷裡，“送到哪兒？”
“送到正院書房。”沈晚寧站起來走到窗邊，“信裡寫了我約柳側妃會面的地方和時間。王爺看了之後會安排人。”
阿蘅握著信走出正屋，把信放回自己屋裡的暗格中，然後又出了聽竹軒。
她在花園的假山旁邊找到了趙五。他正蹲在假山腳下的泥地裡插幾根新竹竿，像是要給旁邊那叢攀藤搭架子。阿蘅在他旁邊蹲下來，藉著幫他扶竹竿的動作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鄭嬤嬤出城的事，王爺那邊還有沒有別的話？”
趙五往竹竿底下的土坑裡填了兩剷土，頭也不抬，“王爺說讓你今晚去議事廳一趟。”
阿蘅幫他扶穩了最後一根竹竿，站起來走了。
入夜之後，她等聽竹軒安靜下來，推窗翻了出去。議事廳的燈還亮著，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慕淵正站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卷東西，聽見門響之後他轉過身來，把卷軸攤開在桌面上。是一幅輿圖，上面畫著端王府、侯府、惠妃的莊子、還有城南那間紙紮鋪子的位置，幾條炭筆劃出來的線把這些點連在一起，像是蜘蛛織了一半的網。
“鄭嬤嬤今天在北郊莊子裡待了一個多時辰。”慕淵的手指在輿圖北郊的位置點了一下，“她在莊子裡見了個人，那個人是你認識的。”
阿蘅走過去低頭看著輿圖上那個位置，“誰？”
“老周頭。”慕淵收回手指，“鄭嬤嬤進莊子之後，老周頭從後院的一間柴房裡出來見了她。兩個人說了大約一炷香的話，鄭嬤嬤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包袱。”
阿蘅站在輿圖前，把這條資訊和之前的資訊拼在一起。老周頭一直躲在北郊莊子裡，鄭嬤嬤今天去莊子上不僅是為了確認那封信的真假，還見了老周頭，並且從他手裡拿了一隻包袱回來。包袱裡是什麼？信？還是別的什麼？
“包袱裡的東西能查到嗎？”
“查不到。”慕淵把輿圖捲起來放回架上，“鄭嬤嬤回來之後直接進了西院的臥房，沒有再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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