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腳婢又如何?本宮依舊是皇後》第四十七章 落子(1)

作者:梳打餅乾·5小時前

第四十七章 落子

天還沒亮透,阿蘅就出了聽竹軒。

她換了一身青灰色的短裳,頭髮用一根素銀簪挽著,銅簪貼著腕骨收在暗袋裡。出了端王府側門之後她沒有走大路,先繞了兩條巷子才拐上通往城南的街道。

城南比城北熱鬧得早,天剛亮鋪子就陸續開了門。賣早點的攤子已經支起來了,油條在鍋裡翻著滾,豆漿的蒸汽白茫茫地升了一街。阿蘅放慢腳步走在人群裡,目光在沿街的招牌上掃過,最後落在一家門臉不大的紙紮鋪子上。

鋪子剛開門,一個瘦瘦的中年人正彎腰往門口擺兩捆紙錢。阿蘅沒有走近,在街對面的茶棚裡要了一碗熱茶,坐下來慢慢喝著,目光隔著街看著那間鋪子。鄭嬤嬤如果來了城南,能去的地方不多,紙紮鋪子是頭一個。但她蹲了小半個時辰,鋪子裡只進出了兩個買紙錢的老人,沒有看到鄭嬤嬤的身影。

她把茶錢放在桌上,起身繼續往前走。經過紙紮鋪子門口的時候放慢了半步,餘光掃了一眼門內的情形——櫃檯後面沒有人,通往後院的布簾子垂著,簾角被風吹起一瞬又落下,透出一線暗光,像是在簾子後面的空間裡有什麼人在等著。

她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了。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她在一條窄巷的巷口停了一下,側頭看見巷子深處第二戶人家的門板半掩著,門縫裡露出半截灰褐色的裙角——那件裙子的質感和顏色,和鄭嬤嬤上次穿的那條一模一樣。

阿蘅沒有走近,轉身拐進了巷口對面的一家雜貨鋪,挑了一卷絲線,在櫃檯前站了一會兒,藉著挑線的時間用餘光看著那條巷子。等了約莫一刻鐘,那扇半掩的門開了,鄭嬤嬤從裡面走出來,低頭理了理衣襟,轉身往巷口方向走。她手裡沒有拿東西,步子和前一天在後廚看見她時一樣,不快不慢,像是出來辦完了事正要回去。她走出巷口的時候往雜貨鋪的方向看了一眼,阿蘅正低頭和掌櫃說著線價,沒有和她對上目光。

鄭嬤嬤走遠之後,阿蘅付了線錢,走到那條巷子裡看了看那扇門。門已經關上了,門板上沒有門牌,門前的地面上落了幾片乾枯的艾草葉,像是有人不久前在這裡蹲過,把艾草從袖口抖落出來的。

她彎腰把那幾片艾草葉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原處,轉身走了。

回到端王府的時候已經近午了。阿蘅先回了聽竹軒,把絲線放進屋裡,然後去後廚取午膳。經過花園的時候碰上了趙五,他正蹲在假山旁邊給那幾根新竹竿綁繩子,見她走近低聲說了一句,“鄭嬤嬤今天去的是城南的一條巷子,不是紙紮鋪子。”

“我知道。我跟著她去了,她進了一戶沒有掛牌子的民宅。”

“那戶人家是柳側妃的孃家人住的。”趙五的繩子在竹竿上纏了一圈打了個結,“鄭嬤嬤去那裡取的東西,是一包草藥。”

阿蘅蹲在他旁邊,假裝替他按住竹竿,“草藥?”

“說是給柳側妃治失眠的方子。但大夫開的安神藥走公賬就能拿,鄭嬤嬤犯不著繞這麼大一圈去城南取。”趙五站起來拍了拍手,“王爺說那包藥你最好能看一眼。”

阿蘅記住了這句話,端著午膳回了聽竹軒。

夜裡她再次翻出了西院的後牆。這一次她沒有走正屋方向,直接摸到了鄭嬤嬤住的那間耳房後面,蹲在牆根的暗影裡,隔著窗紙聽裡面的動靜。屋裡很安靜,鄭嬤嬤的呼吸聲綿長均勻,像是睡熟了。她等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確認屋裡的人沒有醒來的跡象,才摸到窗縫邊,用指甲沿著窗框的縫隙劃開一道細口。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去,照見窗臺上擱著一隻巴掌大的油紙包,邊角壓著一根細麻繩,還沒有拆封。阿蘅把油紙包取出來,縮回牆根底下,藉著月光拆開一角看了看——裡面的東西是深褐色的碎末,聞著有一股極淡的酸澀氣,和艾草的味道有些像,但更衝。她把紙包重新包好放回窗臺上,原樣壓好,然後無聲地退出了西院。

回到聽竹軒之後,她把那包草藥的碎末氣味和顏色在心裡記下,第二天一早借著去永安茶樓的功夫找了周娘子。周娘子正在後院曬一批新收的藥材,她把碎末的氣味描述了一遍之後,周娘子放下手裡的竹匾看了她一眼,“那是苦艾和烏藤的末子。烏藤單獨用是治傷的,但和苦艾混在一起,就是催產的東西。”

阿蘅的手指頓了一下,“催產?”

“有人有身孕了,想瞞著不讓人知道。”周娘子的聲音很平,“或者有人想讓別人有身孕的人出事。”

阿蘅在茶樓後院站了一會兒,把這句話和鄭嬤嬤連日來反常的舉動拼在一起——她腰疼起不了床、往莊子上跑了兩趟、去城南一戶不掛牌子的民宅取藥。柳側妃府中有人用上這些東西,那懷孕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柳側妃自己。

阿蘅出了茶樓之後沒有直接回端聽竹軒,先去了正院書房。慕淵不在,她等了一刻鐘才見他從側門進來,手裡拿著一疊公文。他看見阿蘅站在廊下,步子頓了一下,走過來推開門側了側身,“進來說。”

阿蘅跟著他進了書房,把周娘子的話說了。慕淵聽完之後沉默了半晌,然後把那疊公文放到案上,“柳側妃有身孕的事,惠妃還不知道。”

“王爺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慕淵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她自己想瞞,本王就讓她先瞞著。她瞞得越緊,將來就越沒法把這件事扯到本王頭上。”

阿蘅站在案前,把這句話裡的分量掂了掂。柳側妃懷了慕淵的孩子。她在最不利於慕淵的時間有孕,如果她把這個孩子當成對付沈晚寧的武器、藉著惠妃的勢逼慕淵低頭,這事情會比一封信、一本舊賬更難收拾。但慕淵的側妃有孕,這是他府中的家事,也是他在朝局中的一枚新棋。

“王爺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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