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腳婢又如何?本宮依舊是皇後》第二十一章 雷雨(2)

作者:梳打餅乾·13小時前

沈晚寧靠在枕上,閉著眼,臉上的血色又退下去了幾分,嘴唇抿成一條細細的線。她手指攥著被沿,攥得指節都泛了白,像是在忍著什麼。

阿蘅站在門口沒有動。她身上溼透的衣裳貼著皮膚,冷得她渾身發僵,後背上有一層薄薄的汗被雨浸著,冷熱交替著往骨頭縫裡鑽。但她沒有出聲,安安靜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沈晚寧睜開眼。她先看了看阿蘅溼透的衣裳,又看了看她腳邊那攤水漬,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她的目光往上移,落在阿蘅髮間那支銅簪上,目光頓了一頓。

“你那根銀簪呢?”

“回二小姐,方才小翠來叫得急,奴婢隨手摸了一根戴上就跑了,沒細看。”

沈晚寧盯著那根銅簪看了好一會兒,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那支簪子太舊了,舊到上面全是細密的劃痕,舊到簪頭的花紋都磨得看不大出來了。這種物件放在侯府任何一個丫鬟頭上都顯得寒磣,可阿蘅一直戴著它,從柴房戴到晚香閣,從粗布衣裳戴到如今能穿體面衣裳。

沈晚寧收回視線,沒有追問銅簪的事。她從枕下摸出一個布包來,布包不大,方方正正的,邊角縫得密密實實。她把布包遞到阿蘅面前。

“這個你拿著。替我收著,等風聲過了再還給我。”

阿蘅雙手接過布包,入手沉甸甸的,裡頭像裝著幾件不大的硬物,彼此碰撞著,發出極輕的金屬聲響。她沒有當面開啟,在懷裡抱著。

“奴婢一定替二小姐收好。”

沈晚寧點了點頭,重新閉上眼,聲音倦倦的:“回去吧,把溼衣裳換了。這幾日府裡事多,你警醒著些。”

阿蘅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沈晚寧又低又輕的一句話:“阿蘅,別讓我看錯人。”

阿蘅的腳步停了一瞬,沒有回頭,只說了聲:“奴婢不會讓二小姐看錯的。”

她推門出去,風雨迎面撲來。廊下的燈籠被吹得東倒西歪,她抬手護了一下衣襟,低頭快步穿過院子,沒有回住處,先拐去了小廚房。

灶膛裡還有餘火,她蹲在灶前把,把布包湊著灶膛裡那點殘餘的紅光開啟一角。裡面是三樣東西——兩枚金錠,拇指大小,黃澄澄的,壓在掌心沉甸甸的;一封沒有封口的信,她抽出來飛快地掃了一眼,上面寫了三四個人名,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地址,像是誰家在京城的宅子位置;還有一把黃銅鑰匙,樣式普通,看不出配的是哪把鎖。她用指尖掂了掂那把鑰匙,鎖孔的形狀不復雜,像是普通箱籠上的鎖,但鑰匙柄上刻了一個極小的字,筆畫模糊,看不大清。

她把布包重新包好,又湊在灶火前把溼透的衣裳烤了半乾,外衫袖口還有些潮,但好歹不那麼冰了。她站起身,推開小廚房的門,雨小了一些,但還沒停。夜風夾著雨絲掃過來,吹得她微微一瑟縮。

她快步回了自己的住處,關上門,點了一盞小油燈。

因為成了沈晚寧陪嫁丫鬟的緣故,阿蘅在前幾天被單獨安排到了一間下人房。

燈芯挑得不高,昏黃的光只照亮桌面一小片。她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掏出來擺在桌上——沈晚棠的信、軍餉證據、免死金牌、賬目紙、慕淵給的紙條、沈晚棠的證詞、沈晚寧今晚給的布包。

東西越來越多了。每一件都是她用命換來的籌碼,每一件也都像一條細細的線,把她和這盤棋上的每一個人捆在一起。

她將那封沒有封口的信拿起來,湊到油燈下又看了一遍。三四個人名,她都不認得,但其中兩個的姓氏讓她留了個心眼——一個姓王,一個姓鄭。宮裡那位鄭姑姑就姓鄭。王知客也姓王。

她把這封信和那張證詞放在一起比了比。證詞上的人名少說有二三十個,信上只有四個。但那四個人的地址都寫得清清楚楚,像是在提示什麼東西的藏處。

外面的雨聲漸漸小了,從方才那種瓢潑大雨變成了細密的沙沙聲。屋簷上的水還在滴,滴在窗外的石板上,一聲接一聲的,不急不躁。

阿蘅將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收回去。她吹滅油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聽著窗外的雨聲從大到小,從密到疏。

她需要再去一趟永安茶樓,把沈晚寧給她那封信上的人名告訴周娘子,看周娘子知不知道這幾個人的底細。還需要把今晚的事和慕淵那邊核一核——惠妃宮裡到底丟了什麼,是不是慕淵動的手,查抄會查到什麼程度。

她翻了個身,把銅簪從袖中摸出來攥在手心裡。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那一點硬而冷的觸感讓她慢慢合上了眼。

窗外的雨停了。天亮之前,還有一陣風會把雲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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