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一拃長，半拃寬。”
周娘子想了想：“沈晚寧屋裡頭有沒有這麼一隻匣子我不知道，但你如果好奇它是什麼——回頭去問王爺。他比你清楚侯府每一個人藏著什麼。”
阿蘅把這句話記住了。她沒再耽擱，向周娘子道了別，從茶樓後門出來，沿著來時那條路快步往回趕。
回到侯府側門的時候，門口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簾上繡著一隻暗紋的團花圖樣——是宮裡內務府的標記。阿蘅沒有從正門進去，繞到後院的角門翻了進去，落地的時候腳下一滑，踩到了一灘沒幹透的積水，濺了半截褲腿。
她顧不上這些，快步穿過後院，剛要拐進晚香閣的迴廊，就看見正院那邊來了幾個人。打頭的是個穿墨綠官袍的中年人，麵皮微黃，留著兩撇細鬍鬚，腰上掛著一塊銅牌。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吏，一人捧著一疊空白冊子，一人提著一隻墨盒。
宮裡的查賬官來了。
阿蘅放慢腳步，從迴廊的柱子後面側身避了一下，等那幾個人進了正廳，才走出來。她沒有回晚香閣，先回了自己的住處，將門從裡面插上，然後蹲下身，摸到床板下面一塊鬆動的磚。
她把磚掀開，磚下的土坑不大，剛好夠放一隻巴掌大的布包。她將懷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全部放進土坑裡，用布包好，又把磚塞回去，踩實了。
做完這些，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推門出去。
正廳那邊已經忙起來了。管事搬了三大箱賬冊出來，攤在桌上，查賬官一本一本地翻著，時不時拿筆在冊子上勾一筆。侯爺和侯夫人在旁邊陪著，臉上掛著緊繃的笑，看著像是在招待貴客，但手指都在袖子裡攥得緊緊的。
阿蘅從廳外經過的時候，腳步沒有停。餘光掃到查賬官翻開的一本賬冊上，有一行用硃筆圈出來的數字——日期是一個月前的，數額寫的是三千兩。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開了。
回到晚香閣的時候，沈晚寧已經下了床，正坐在妝臺前梳頭。她的臉色比早上好了些，但梳子的手還在微微發抖——軟骨散的餘勁還沒完全過去。
“正院那邊的人來了？”沈晚寧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
“來了。已經開始查賬了。”
沈晚寧放下梳子，對著鏡子端詳了一下自己的臉色，像是確認這副模樣能不能見人。她從妝奩裡取出一支口脂，在唇上抿了抿，淺淺一抹紅，讓她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扶我去正院看看。”她站起來，朝阿蘅伸出手。
阿蘅上前攙住她的胳膊，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出了晚香閣。
走到正院門口的時候，沈晚寧的腳步忽然停住了。她微微眯起眼，看向廳裡那個正低頭翻賬冊的查賬官，目光在那人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姓趙，”沈晚寧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阿蘅能聽見，“是惠妃的人。”
阿蘅扶著她的手，沒有鬆開，也沒有接話。
廳裡的查賬官剛好抬起頭來，目光穿過門廊，和沈晚寧對了一下。他微微頷首致意，臉上掛著公事公辦的平和笑容，然後低下頭，繼續翻他手裡的賬冊。
沈晚寧也回了一個笑，邁步進了正廳。
阿蘅跟在她身後，垂下眼，看著腳下鋪滿陽光的青磚地面，看著沈晚寧的裙襬一寸一寸地掃過磚縫，然後聽見查賬官那句不鹹不淡的客套話從頭頂飄下來：
“二小姐身子大好了？下官奉旨查賬，有幾筆數目不清的，要請教二小姐。”
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透過葉隙灑進來，在沈晚寧肩頭落了一小片碎碎的光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