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取出沈晚寧給她的那把完整的銅鑰匙，兩把並排放在掌心裡。完整的鑰匙是黃銅的，半截的也是黃銅的，色澤一致，像是同一批鑄出來的。
她把兩把鑰匙的齒紋比了比，紋路的方向和深淺都不同，不是同一把鎖的。但鑰匙柄上刻的那個字——如今兩把並在一起，連蒙帶猜，大約是個“沈”字的左半邊。
兩把鑰匙都和沈家有關。一把是沈晚寧給她的，一把是她自己在庫房外頭踢到的。她抬頭看了看庫房深處——那扇她昨夜留了意的舊門，就在最裡面的那面牆上。門不大，像是通往一個夾層或者更小的隔間，門板上落了一層灰，鎖孔被銅鏽糊住了大半。
阿蘅走過去，蹲下來，用手擦掉鎖孔周圍的灰。鎖孔的形狀和那把完整的銅鑰匙對得上。
她把鑰匙插進去，轉了一下。卡住了。又轉了一下，還是卡著。她換那把半截的，根本插不進去。
兩把鑰匙都對不上這把鎖。
但鑰匙柄上的字和鎖上的一模一樣。她湊近了看，鎖孔周圍的銅面上隱約刻著一個極小的“沈”字，和鑰匙柄上的字跡如出一轍。
東西對得上，鑰匙卻轉不動。說明要麼這把鎖需要兩把鑰匙同時用——一把轉動，一把卡住某個機關；要麼這把鎖早就被人換過，換鎖的人手裡有另一套鑰匙。
阿蘅把兩把鑰匙收回去，站起身來，拍了拍掌心的灰。
她轉身走出庫房的時候，迎面撞上一個人。
王媽媽站在庫房門口，手裡提著一隻舊藤箱，像是來放東西的。看見阿蘅從裡面出來，她眉頭微微一挑：“你在這兒做什麼？”
“二小姐讓我來庫房找那隻藍布匣子。”阿蘅面不改色，“沒找著。”
王媽媽盯著她看了兩息，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手上——她手上乾乾淨淨的，沒有拿任何東西。王媽媽微微鬆了鬆眉：“那是庫房最裡頭的東西，二小姐記錯了，那匣子不在庫房放著。”
“嬤嬤知道在哪兒？”
王媽媽沒有正面回答，只說了句：“你先回去伺候二小姐吧，這邊我替你翻翻。”她從阿蘅身側走過去，步伐不緊不慢，但她進屋之後順手把門帶上了。
阿蘅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傳來藤箱落地的聲響和一陣翻找東西的窸窣動靜。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晚香閣的方向走去。
銅簪在她髮間被日頭曬得微微發溫，貼著頭皮的那一小片地方暖融融的。
她一邊走一邊想，那把鎖需要兩把鑰匙一起用。一把在沈晚寧手裡，給了她。一把埋在庫房外的泥裡，被她踢到了。兩把鑰匙分屬兩個人保管，說明那個夾層裡的東西，原本需要兩個人同時在場才能開啟。
沈晚寧不知道那把半截鑰匙的存在。否則她不會只給她一把完整的。
那原本和沈晚寧共同保管這把半截鑰匙的人是誰？沈晚棠生前有沒有可能已經把另外一把給了別人？
她推開晚香閣的門，沈晚寧正坐在窗前寫信。見她進來，沈晚寧拿了張帕子蓋在信上，抬起眼笑了笑：“可否找著？”
“沒有。王嬤嬤說不在那兒。”
沈晚寧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只是拿起桌上一碟杏仁酥遞給她：“嚐嚐，新買的。”
阿蘅接過碟子，拈了一塊放進嘴裡。酥皮很薄，一咬就碎了，甜味順著舌尖蔓開。
“阿蘅，”沈晚寧忽然叫了她一聲，聲音不高不低，“後天我就出嫁了。你跟著我去了端王府，往後咱們主僕兩個，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阿蘅把嘴裡的杏仁酥嚥下去：“奴婢跟著二小姐，二小姐去哪兒奴婢去哪兒。”
沈晚寧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彎著，眼底卻沒什麼笑意：“那就好。那你替我辦最後一件事。”
阿蘅等著她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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