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換匣
回到住處後，阿蘅將沈晚寧給她的黑木匣取出來仔細檢視。那匣子是一整塊烏木製成的，底部有一道極細的暗紋，像是用刻刀壓出來的，不仔細看會以為是木料本身的紋理。
她用指腹順著暗紋的紋理摸了摸。那暗紋很淺，像是刻著一個字，但眼下辨認不出來。
月上中天，窗外的梆子聲已敲過二更。月光透過窗外的縫隙斜斜的灑進來，形成一道細細的光影落在床上，照在阿蘅的臉上。
她將黑木匣收好，又將那兩把鑰鑰匙用布包了，放進袖中的暗袋裡。將一切都收拾妥帖過後，阿蘅推開了門，沿著迴廊的陰影往側門走去。
一路避著巡邏的護院，阿蘅溜到側門出了侯府。二更天的街道，四周圍很是空曠，只有巡邏的梆子聲忽近忽遠的傳來，在夜裡清晰可聞。
阿蘅的腳步又快又輕，沿著白天王媽媽走過的路線，很快摸到了城西那家青瓦灰牆的民宅。
她沒有先敲門，而是很謹慎的沿著宅子四周繞了一圈，確認四下無人後才抬手叩門。“篤篤篤”三聲，跟王媽媽白天的動作一樣。
門開後，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提著一盞油燈，站在半開的門內。燈芯挑得極低，火光微弱。明明滅滅的燭光映著她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她眼窩深陷，目光沉沉的打量著阿蘅。
“你倒是來的快。”老婦人聲音乾啞。
“二小姐吩咐的，不敢耽擱。”阿蘅將那隻黑匣子遞了過去。
老婦人接過木匣，放在手裡掂了掂。似是在掂量木匣的重量和裡面的東西是什麼。然後她轉身走回屋裡，默了一會，將那隻藍布面的小匣子拿了出來，雙手遞給了阿蘅。
阿蘅接過那隻匣子，藍布匣子很沉，能感覺到裡面不止一樣東西。她沒有立馬開啟，只朝那老婦人點了點頭，將匣子收進懷中後，轉身就走。
剛拐到巷口，阿蘅就聽到木門吱呀一聲合上的聲音，緊接著是金屬碰撞落鎖的聲音，叮鈴哐啷的，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阿蘅沒有直接回侯府，而是直接拐進了一條無人的窄巷，在一戶人家後門的石階上坐下來。
月光沿著房簷的縫隙漏下來，剛好落在她膝蓋的位置。藍布匣子的外面被一塊粗藍布包著，她用手指按了按，能感受到裡面的硬襯。
阿蘅並沒有著急拆布，而是將匣子的四周圍都摸了一遍，確認沒有夾層和暗釦，才解開了藍布匣子的佈扣。
匣子裡面有三樣東西，最上面一層是王媽媽白天看到的那封信——疊得整整齊齊、沒有封口、紙面已經有些輕微泛黃。
第二樣是一枚正面刻著一匹馬圖樣的銅釦，小小的一枚，只有拇指蓋大小，反面有幾個極小的字。第三樣，是一張帕角繡著一朵淡藍色小花的手帕，被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匣子最下面，阿蘅認得這張帕子，和沈晚棠生前常用的那張，幾乎一模一樣。
阿蘅開啟那封信，迎著房簷投下來的月光，窄窄的一線，剛好落在信紙上。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紙角微微翹起，阿蘅用拇指壓住紙邊。紙上的字跡工整娟秀，但筆力偏軟，瞧著像是沈晚寧的。信的內容倒是不長，寫的是關於慕淵在京郊馬場的一樁舊事。
阿蘅草草讀完第一遍之後，又開始字斟句酌信裡的內容。
那是三年前的秋天，慕淵曾在馬場私下見過一名北境來的將領，兩人在夜間密談了大半個時辰，次日，那名將領就啟程離開了京城，此後便從未在公開露面過。
沈晚寧在信中提到，那名將領是惠妃一直在追查的人，且那人與北境軍中的一樁舊案有關。沈晚棠在信的末尾落了自己的名字，日期是在去年冬天。
阿蘅將信紙摺好放回去，又將那枚銅釦翻過來，映著那條月光的光線，看清了銅釦背面的字——北營。那是北境軍營的簡稱，阿蘅不由地打了個冷戰。
她不敢想，如果這枚銅釦出現在端王府的某個角落，被查出來，就是通敵的罪證！此刻，她才明白，沈晚寧手裡不止握著馬場的重要資訊，還握著能隨時要了慕淵性命的關鍵物證。
將那張帕子疊回去的時候，阿蘅在背面看到了兩個字，用極細的針腳繡的——晚棠。她確認了這就是沈晚棠的帕子，可沈晚寧為什麼會將沈晚棠的帕子放在這個藍布匣子裡面。是為了掩人耳目，還是另有用途？阿蘅一時之間想不明白。
阿蘅沒有將匣子裡的任何一件東西取走，她清楚地知道，這藍布匣子裡的東西，少了一樣，對阿蘅來說，都是打草驚蛇。她因而將東西一一規整還原，然後將佈扣重新系好。
一切都恢復如初後，阿蘅將那隻匣子抱在懷裡，又坐在那條月光下，細細想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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