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腳婢又如何?本宮依舊是皇後》第二十八章 聽竹(1)

作者:梳打餅乾·5小時前

第二十八章 聽竹

端王府比侯府大,但也更空。

阿蘅跟在沈晚寧身後跨過那道朱漆門檻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這個。院子寬敞,甬道筆直,兩側的銀杏樹排得整整齊齊,但一路走過來沒見幾個下人走動,偶爾碰見一兩個穿青衫的僕從,也是低著頭快步經過,連眼皮都不抬。整個府邸安靜得不像有人住的地方,和侯府那種人聲往來、雞飛狗跳的熱鬧勁兒截然不同。

沈晚寧被引進了東跨院的聽竹軒。院子不大,勝在精巧,一叢青竹斜斜地栽在牆角,風一吹就沙沙響,像有人在低語。正屋三間,東廂是臥房,西廂隔成了小廳,窗紙是新糊的,淡淡的米白色,日光照上去透著一層暖融融的亮。

沈晚寧在臥房裡坐了一會兒,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那叢竹子發愣。嫁衣還沒換下來,大紅的袍子鋪了半張床榻,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朵開在暗處的花。

“二小姐,奴婢給您把嫁衣換下來?”

“嗯。”

阿蘅上前替她解領口的盤扣。沈晚寧一動不動地坐著,任她擺弄,目光還是落在窗外那叢竹子上。解到第三顆釦子的時候,沈晚寧忽然開口了,聲音又低又輕:“你說,一棵樹挪了地方,要多久才能活過來?”

“看樹根扎得深不深。”阿蘅把最後一顆盤扣解開,將嫁衣從她肩上褪下來,“根扎得深,挪哪兒都能活。”

沈晚寧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什麼高興的意思,倒像是被人撓了一下舊傷。她站起身,換了一件家常的藕荷色褙子,對著銅鏡理了理髮鬢:“你幫我把那隻匣子找個地方收起來。別讓人看見。”

阿蘅應了一聲,從包袱裡取出藍布匣子,在屋裡環顧了一圈,然後蹲下身,掀開床榻底下一塊鬆動的踏板——端王府的床榻底下都有一層暗格,這是前世她做洗腳婢時聽柴房的婆子說的。暗格不大,剛好夠放那隻匣子。她把匣子推進去,踏板合上,上面再鋪了一層褥子,看不出痕跡。

“放好了。”她站起來拍了拍手。

沈晚寧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放的位置。

門被人從外面叩了兩下,一個穿豆綠衫子的丫鬟端著茶盤進來,約莫十五六歲,生得圓臉杏眼,嘴角天生往上翹著,看著就一副笑臉模樣。她把茶盤放在桌上,朝沈晚寧福了一禮,聲音脆生生的:“奴婢叫青杏,是王府撥來伺候王妃娘娘的。娘娘有什麼吩咐只管叫奴婢。”

沈晚寧端起茶盞,揭開蓋子撇了撇浮沫,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我這兒有阿蘅伺候就夠了。你先在外頭聽差,有事我叫你。”

青杏應了是,退了出去,走的時候還順手把門帶上了。阿蘅注意到她關門的時候動作放得很輕,門扇合上沒有發出一聲響——是個手腳利索的。

沈晚寧靠著椅背,閉著眼,像是在歇神。阿蘅站在一旁,將她那碗沒動的茶端起來重新斟了一盞熱的,輕輕放在她手邊。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的,靴底落在青磚上聲音很實。阿蘅從窗紙的縫隙裡往外看了一眼——慕淵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正往這邊走來,身後沒跟人。

沈晚寧也聽見了腳步聲,睜開眼坐直了身子,臉上那層倦意褪得乾乾淨淨,換上了那副她慣用的溫婉含笑的表情。

慕淵推門進來的時候,目光先在沈晚寧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偏了偏,掃過站在一旁的阿蘅。那一眼極短,短到沈晚寧大概都沒察覺。

“王妃住得可還習慣?”慕淵在沈晚寧對面坐下來,聲音平和,像在問一件尋常事。

“都好。院子清靜,竹子也好看。”沈晚寧端起那盞熱茶遞過去,“王爺喝茶。”

慕淵接過茶盞,指尖在蓋沿上碰了碰,沒有喝,先放在了桌上:“過兩日府裡設個家宴,把幾位側妃和管事都叫來認認人。你先歇兩日,不急。”

沈晚寧點了點頭,嘴角噙著那抹標準的笑,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場。

慕淵又說了幾句客套話,無非是缺什麼跟管事說、有什麼不習慣的讓人去辦。沈晚寧一一應了,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冷淡也不顯得過分熱絡。兩個人像在演一齣早已對過臺本的戲,臺詞熟稔,表情到位,就是少了點人味兒。

阿蘅站在一旁聽著,忽然想起沈晚寧那天晚上說的一句話:“嫁人這件事有時候像一條密道,走著走著就回不了頭了。”當時她不覺得什麼,現在再看這兩個人對坐喝茶的樣子,她忽然覺得沈晚寧說的未必只是她自己。

慕淵走的時候經過阿蘅身邊,腳步沒有停,但路過她的時候指尖在她袖口極輕地碰了一下,像是不小心蹭到的。阿蘅面不改色,等他走出院門了,才低頭看了一眼袖口——被他碰過的地方,袖縫裡夾了一張疊好的小紙條。

她藉著去倒水的功夫在廚房裡展開了看。紙條上只有三個字:“看青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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