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訪客
柳側妃來得不算早，也不算晚。早膳剛撤下去，阿蘅正給沈晚寧端了盞新茶上來，院門外就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柳側妃給王妃娘娘請安來了。”
阿蘅抬眼看了沈晚寧一下。沈晚寧端著茶盞的手沒動，指腹在瓷壁上蹭了蹭，然後放下盞子，嘴角掛上那副慣用的笑：“請進來吧。”
柳側妃今天穿了一身銀紅撒花的褙子，頭上戴了支赤金點翠的步搖，整個人亮閃閃地走進來，襯得聽竹軒那幾叢青竹都失了顏色。她身後跟著那個端食盒的丫鬟，盒蓋半開，透出一股桂花的甜香。
“昨兒匆忙，也沒來得及和娘娘好好說幾句話。”柳側妃在沈晚寧對面的椅上坐下來，丫鬟把食盒放在桌上揭開，裡面是一碟桂花糕和一碟蜜餞，“這是妾身自己做的，娘娘嚐嚐。”
沈晚寧拈了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笑著點頭：“甜而不膩，妹妹手巧。”
柳側妃也笑，笑紋在嘴角彎了彎，但阿蘅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進門的瞬間已經把這間正屋掃了一遍——從窗臺到妝臺，從床帳到桌案，速度快得像是練過很多次。掃完之後她的目光收回來，落在沈晚寧臉上，語氣隨意地開了口：“娘娘剛來，怕是好多地方還不熟。妾身在這府裡住了幾年，什麼地方有什麼人，多少知道些。娘娘若有什麼想問的，只管派人來西院叫我。”
“那倒要勞煩妹妹了。”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閒話，無非是王府的晨昏定省規矩、哪裡的花開了、哪裡的魚肥了。沈晚寧應對從容，每一句都接得圓融，柳側妃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但阿蘅站在一旁，把兩個人之間的那層薄薄的東西看得分明——柳側妃在探，沈晚寧在擋。一個想往深處走，一個把門關得緊緊的。
柳側妃走的時候經過阿蘅身邊，目光在她髮間那支銅簪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娘娘身邊這個丫鬟倒是面生，新帶的？”
“是我從侯府帶來的陪嫁。”沈晚寧答得輕描淡寫，“叫阿蘅。笨手笨腳的，但勝在老實。”
柳側妃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帶著丫鬟出了院門。阿蘅站在門口目送她走遠，看著她拐過月洞門時腳步沒有停頓，徑直朝西院的方向去了。
沈晚寧坐在屋裡沒動。等那串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她才放下手裡那半塊桂花糕，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動作慢條斯理的，像是在把剛才那一整段對話裡的每一個字都重新嚼了一遍。
“阿蘅，你去看看那隻匣子還在不在。”
阿蘅應了一聲，走到床榻邊蹲下來，掀開褥子一角，手指探進暗格裡摸了摸——藍布匣子還在，稜角分明，布面的粗糲觸感貼著指腹。她抽回手，把褥子理平，站起來回話：“在的。安安穩穩的。”
沈晚寧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只說了句：“那就好。”
午後阿蘅去後廚提熱水，經過花園的時候碰上了趙五。他正蹲在銀杏樹底下挖坑埋什麼東西，遠遠看過去像是在種花。阿蘅放慢腳步走過去，在他旁邊的石階上蹲下來，把手裡的水壺放在地上，像是歇腳的樣子。
“柳側妃今天來過了。”她壓低聲音，“問了王妃不少話，看了一圈屋裡。走的時候多看了我一眼。”
趙五手裡的鏟子沒停：“她最近盯得緊。你進出小心些。”他把土填平了站起來拍了拍手，像是隨口又說了一句，“王爺今晚在西角門旁的議事廳。”
阿蘅提著水壺站起來走了。
入夜之後，聽竹軒安靜了下來。沈晚寧早早歇了，青杏在罩房那邊也沒了動靜，燈也滅了。阿蘅等了大半個時辰，確認院子裡徹底安生了，才推開房門，沿著牆根的陰影往西角門的方向摸過去。
端王府的夜路她已經走過幾次了，大致的方向記得住。西角門旁的議事廳是一間小偏院，院子不大，屋裡亮著一盞燈，燈芯壓得很低，光只夠照亮桌面上那一小塊地方。
慕淵坐在桌後，面前攤著一疊公文，手邊擱著一盞沒動過的茶。他聽見門響沒有抬頭，只說了一句：“坐。”
阿蘅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屋裡很安靜，只有燈火偶爾爆出一聲細小的噼啪響。
“青杏是柳側妃的人。”她開門見山，“她在夜裡往牆根底下遞東西，用艾草煙做訊號。前天有人往月洞門下面放了一隻紙包，她收了。”
慕淵批完手頭那張紙上的最後一行字，擱下筆，這才抬眼看了她一下：“紙包裡是什麼？”
“沒開啟看。但她接完紙包之後第二天就去了後頭那排矮房見了一個男人，出來之後腳步比進去的時候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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