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腳婢又如何?本宮依舊是皇後》第三十三章 入局(1)

作者:梳打餅乾·6小時前

第三十三章 入局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柳側妃那邊的人就到了。

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了一身灰褐色的半舊褙子,頭髮抿得一絲不亂,嘴角微微往下撇著,看人的時候眼珠子先動、脖子才跟著轉。她進了聽竹軒也沒多話,先朝沈晚寧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開口報了自己是誰:“奴婢姓鄭,在西院伺候柳側妃三年了。側妃娘娘怕王妃初來乍到不熟悉府裡的管事,讓奴婢來幫襯幾日,等王妃上手了就回去。”

沈晚寧正在窗邊翻一本遊記,聞言抬眼看了看鄭嬤嬤,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阿蘅,然後笑了笑:“有勞柳妹妹費心了。正好我這幾日身子還乏,院子裡的事就先勞煩鄭嬤嬤幫著操持。”

鄭嬤嬤應了是,退到門口站著了。她站的位置選得好,不擋路,但能把整間屋子的動靜都收進眼裡。

阿蘅從她進門起就在看她。這個鄭嬤嬤和侯府的王媽媽是同一種人——面上恭謹,眼珠子不閒著。她進屋的時候先看了沈晚寧的妝臺,又看了看床榻的方向,最後才看了阿蘅一眼。順序是有講究的,先看值錢的擺件在哪兒,再看人能躺的地方,最後看伺候的人好不好對付。

阿蘅藉著去倒茶的功夫經過鄭嬤嬤身邊,聞到她身上有一股極淡的藥味。不是常用的艾草也不是檀香,是另一種——苦的,帶一點澀,像是止血化瘀的膏藥。她把這個記在心裡,端著茶盞回了屋,把茶放在沈晚寧手邊,退到窗邊站著了。

鄭嬤嬤在聽竹軒待了整整一個上午。她沒怎麼說話,也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只是裡裡外外地轉了幾趟,說是熟悉院子裡的物件擺放。但阿蘅注意到她每一次經過床榻的時候,腳步都會自然地慢上半拍,目光往下落一下。那一瞬極短,短到如果阿蘅不是一直在盯著她,根本不會發現。

午膳前,鄭嬤嬤帶著人走了。她說下午再過來,柳側妃那邊還有樁事要她先處置。她走過阿蘅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了一步,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姑娘這簪子倒是別緻,年頭不少了吧?”

阿蘅抬手碰了一下發間的銅簪:“是舊物件,不值什麼錢。”

鄭嬤嬤沒再說什麼,笑了笑,出了院門。

阿蘅站在廊下目送她走遠,看著她拐過月洞門的背影,把方才那句話又嚼了一遍。鄭嬤嬤在看她。不是隨口搭話,是在試她——看她會不會因為有人提了簪子就緊張,會不會下意識地去摸身上別的地方。

她把銅簪拔下來攥了攥又插回去,轉身進了屋。

沈晚寧靠在椅背上合著眼,聽見她進來的腳步聲也沒睜開,只說了句:“她看中你那根簪子了?”

“她看中的是別的。簪子只是搭話的由頭。”

沈晚寧睜開眼看了她一下,然後又合上了:“她明天還會來。後天也會來。來的時候帶的人會越來越多。”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下去,“今晚你找個地方把那匣子換個位置。床底下不安全了。”

阿蘅應了是,沒再多問。她等入夜之後,等正屋和罩房的燈都滅了,才從床鋪底下摸出那隻藍布匣子。她沒有點燈,摸著黑走到院子東南角那叢竹子旁邊,蹲下來用手把泥土扒開,把匣子用油紙裹緊塞進去,又在上面蓋了一層乾土,撒了幾片碎竹葉。從外頭看,和旁邊沒動過的地面一模一樣。

她蹲在那裡把土面拍平的時候,手心沾了涼涼的潮氣,她隨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又摸了摸髮間的銅簪確認它還在,這才站起身回了屋。

第二天鄭嬤嬤果然又來了。這回她帶了兩個面生的小丫鬟,說是來幫王妃歸置東西的。兩個丫鬟手腳麻利,開箱籠、疊衣物、擦架子,幹活快得像趕場子,但阿蘅注意到她們每收拾完一個角落,都會習慣性地用手掌按一按箱底和櫃壁,像是在試有沒有夾層。鄭嬤嬤自己也沒閒著,她藉著一塊帕子掉到床底下的由頭,彎腰在床榻周圍摸了一整圈,末了還用手背敲了敲床板,聽著下面的動靜。

阿蘅站在窗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她端著茶壺站在那兒,像是等著給人續茶,但她的目光從鄭嬤嬤的手跟到小丫鬟的腳,把她們走過的每一個地方都在心裡畫了一個圈。

午膳前,鄭嬤嬤帶著兩個丫鬟走了。走的時候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阿蘅注意到她腳步比來的時候沉了一些。

院子安靜下來之後,沈晚寧放下游記看了阿蘅一眼。阿蘅朝她微微點了下頭。那隻匣子不在床底下,在那叢竹子底下埋了一整夜了。鄭嬤嬤今天把床榻周圍摸了一遍又一遍,摸了個空。

夜裡起風了。阿蘅從窗縫裡聽了一會兒,風颳過竹葉的聲音比前兩日尖了一些,聽著不像只是夜風,像有什麼人在院子裡走了一趟又停住了。她披著衣裳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院門那邊什麼也沒有,只有幾片被風捲起來的落葉在月光底下打了兩轉又落下了。

她正要合上窗,餘光瞥見那叢竹子底下的土面上有一道淺淺的痕跡。不是腳印,是像有什麼東西被從土裡抽出來又塞回去時帶出的擦痕。她披了件外衫推門出去,蹲在那叢竹子前面用手摸了摸那道痕跡的位置——土面確實被翻動過,但下面的油紙包還在,摸著邊角完整,沒有被人開啟過的痕跡。

有人來過這裡。摸到了這隻匣子,又把它放回去了。

阿蘅蹲在夜風裡,手心貼著那片被翻動過的溼土,涼意從指腹一路滲到手腕。她沒有把匣子挖出來換地方,只是把土面重新拍平了,又撒了一層碎葉。

她站起身,把沾了泥的手在衣襬上擦了擦。銅簪在風裡微微晃了一下,她抬手把它壓住。有人在測試她的反應——先找到匣子,看看她會不會移走,如果移走了就說明她知道了有人動過,如果不動就說明她還沒發現。

那她就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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